王也说,“以凡人形态来,是因为——”
“是因为,”
择道者说,“这件事,需要从凡人的角度来理解,用创造者的角度,我可能看不全,”
它停顿了一下,“王也,你这几个月,同时在凡人的层次和创造者的层次活动,你看到的,比我多。”
王也把这话,在心里压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我告诉你,这几个月,我看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说,”
择道者说。
“林朔叩了二十年的门,”
王也说,“不是因为他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不是因为他有资格,不是因为他被选中——而是因为,他在乎。”
“那种在乎,”
他说,“不是对宇宙意识的在乎,不是对真理的在乎,而是对那个感知本身的在乎,对那个'那不是物理信号,而是回应'的感知,的在乎。”
“他在乎那种感知是真实的,在乎它不是幻觉,在乎有人知道他感知到了,在乎那件事,值得他用二十年去守候。”
“那种在乎,”
王也说,“才是他走到那一步的真正原因。”
择道者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沉默里,有一种王也感知得到的东西——那是一个思考深度极强的存在,在把一件东西,和它存储的无数知识之间,进行比对,寻找共鸣,寻找出路。
“在乎,”
择道者最后说,“比选择,更根本。”
“嗯,”
王也说。
“我守护的是选择,”
择道者说,“我以为,选择,是最根本的那件事——有选择,才有自由意志,有自由意志,才有真实的生命。”
“但你在说,”
它说,“选择的背后,还有一件更根本的事——在乎,要选择什么,在乎选择本身是真实的,在乎那个选的过程,不是幻觉。”
“没有在乎,”
王也说,“选择只是机械的分叉,是随机的概率,是没有重量的路口。”
“是,”
择道者说,那一个字里,有某种王也从未在它那里感知到过的东西——那是某种古老的思维,遇到了某个一直缺失的拼图,然后,拼上了的感觉。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外面,清也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轻轻地,漏进来,把这个谈话,停在了人间的某个真实的地方。
择道者走后,王也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那场谈话,他在反复想一件事——选择之宇里,那两个开始追问的文明,那种追问,会往哪个方向走?
他想到了择道者说的两个方向,想到了第二个方向——偏执,崇拜,神化,矮化。
那个方向,他太熟悉了。
在历史上,那条路,是大多数追问者的归宿——他们感知到了某种更大的东西,然后,要么变成了虔诚的信徒,要么变成了愤怒的否定者,很少有人,能在那种感知里,保持住自己的真实。
林朔是例外,但林朔之所以能成为例外,是因为他有某种东西——那种不因二十年的沉寂而改变的、对那个感知本身的,在乎。
那种在乎,让他在等待里,没有变成信徒,也没有变成否定者,只是,还是他,还是那个追问者,还是那个用积蓄搭五个节点的物理学家。
那种在乎,保住了他自己。
而选择之宇里那两个文明,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他想了很久,然后进入创造者层面,去看了看。
那两个文明,他找到了,看了很久。
第一个文明,是一个展程度较高的行星文明,他们的哲学传统非常深厚,那个“宇宙意识是否真实”
的追问,是在多个独立的哲学流派里,几乎同时出现的,不是某一个人提出的,而是一种集体的感知涌现。
那种集体涌现,让那个文明的追问,有了一种稳定的根基——不是某个天才的孤独灵感,而是很多人,在不同的路上,走到了同一个地方,然后,互相确认,互相见证。
那种互相见证,让那个追问,有了一种林朔孤独叩门时所缺少的东西——林朔有的是个人的在乎,这个文明有的,是集体的见证。
两者,都是真实的根基,只是方向不同。
第二个文明,王也看了更久,也更担忧。
那是一个刚刚进入信息时代的文明,那个追问,是从一个很有影响力的思想者提出的,然后,通过信息网络,迅扩散,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场大范围的讨论。
但那种扩散的度,让王也感到不安——它快到,那个文明里的大多数人,还没有来得及真正理解那个追问本身,就已经开始选边站了,已经开始用情绪替代思考,已经开始把那个追问,变成一场关于“我们是否被某个更高的意志控制”
的恐惧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