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男人一愣,笑还挂着:“嫌杂?越杂越好出,拆开一散,谁认得清?”
“不是认不认得清。”
张成飞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是来路不清。门一缩,这会儿谁塞来的东西都不能碰。”
阎解放原先还有一点痒的心思,听到这儿,像被冷水浇了个透。
是啊,门路正往回收,谁在这当口递货,哪是给活路,分明是往袖子里塞脏泥。手一伸,回头嘴长在别人脸上,怎么说都能把他们扣住。
瘦高男人还在劝:“兄弟,做这行别那么死。能装进口袋的,先装了再说。你们不是北边来扫货的么,难道空手回去?”
他把“北边来扫货”
几个字咬得不轻不重,像是不经意,其实每个字都往人耳朵里钻。
棒梗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北边来的?”
瘦高男人瞥他一眼:“看口音,猜也猜得出。”
棒梗又追了一句:“那警司那头有人,也是你猜的?”
那人笑容有一瞬僵,很快又圆回来:“外头都这么传,小孩儿别瞎较真。”
阎解放这会儿也听出不对了。
真卖货的,怕的是货砸手里,盼的是人赶紧接价。这个人倒像不在乎卖不卖,只盯着他们会不会顺嘴把话认下。
张成飞顺着他站的位置,朝巷子更深处扫了一眼。那边晾着两条褪色床单,风一吹,墙角明明暗暗,像藏得住人。
旧门缩回去,是把正路收紧了。混货跟着递上来,是想把旁路塞给他。两边一夹,只要他急一点,就得沾上说不清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对那瘦高男人道:“货你留着吧。我们要是真急,也不会拿这种说不清头尾的口子。”
语气不重,意思却一点没留。
瘦高男人看了他两秒,笑意淡下去:“行,算我多嘴。”
他说着把袋口重新系上,嘴里还嘀咕一句“活路都不接”
,转身往外走。步子不急,肩也不垮,倒像差事做完了一半。
阎解放盯着那背影,低声道:“这人不像卖货的。”
“像来试咱们的。”
棒梗接口快,眼睛还盯着人走的方向,“他前后提了两回北边能吃,又提警司那头有人,就等着谁顺口接一句。”
张成飞点了点头:“有人要让我们一边起不了正货,一边沾上混来的路数。到时候货没拿成,底细还先漏出去。”
阎解放听得牙根酸,这回是真的一点侥幸都不剩了。他抹了把脸,声音哑:“成飞哥,咱们今天算是被人卡住门了。”
“卡门不怕。”
张成飞抬脚往外走,“怕的是自己慌。人一慌,才会替别人把口实递上去。”
这话不高,却像块石头,把阎解放心里那点乱颤给压住了。
三个人顺着巷边往外带,谁都没回头。路过一处煤炉摊时,锅里热水噗噗冒泡,白汽冲出来,把半条巷子都熏得潮。越是这样的烟火气,越衬得刚才那几句话冷。
走到巷口,前面蹲着两个男人,一个拿着牙签剔牙,一个捏着烟卷没点,瞧着像在闲扯。
“这阵子北边来的人不少。”
剔牙那个说。
另一个慢悠悠接上:“来就来吧,眼生的记一记。扫货的,总得找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