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看着他那副装傻样,心里反倒明白了。不是棒梗突然老实,是张成飞那边把线拴紧了。谁跟着吃这口饭,谁就先学闭嘴。
到了傍晚,院里还有人提这身衣裳,有人说热芭会穿,有人说南边货是真抬人,也有人端着碗在门口嘀咕一句“出趟门就不一样了”
。可再往深里探,就没人探得进去。张成飞嘴严,热芭话轻,阎解放和棒梗也都学会了装傻。那点酸的劲头绕了一圈,最后只剩几句没牙的闲话。
夜里,热芭回屋,把门掩上,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桌上煤油灯轻轻跳了一下。
张成飞坐在桌边,抬头看她:“院里这阵风,算是压过去了。”
“院里是压过去了。”
热芭慢慢抬手,指尖碰到丝巾边,“可人心没压住。今天他们盯的不是我这身衣裳,是衣裳后头那条线。”
张成飞眼神沉了沉:“许大茂?”
“他算一个。三大妈盯价,秦淮茹看料,许大茂看门路。院里这些还只是眼馋。”
热芭走近了些,声音压低,“真要有人顺着料子往南边打听,先碰上的,多半不是咱们,是那两个跑腿的,还有路上见过货的人。”
屋里静了两息,灯芯噼地炸了个小花。
院里这点余波是让她按下去了,可南边那条货线,已经有人开始顺着料子摸边了。再往后,谁嘴松,谁就先漏风。
热芭把丝巾从颈边取下来,低声问张成飞:“下一轮要是真有人顺着料子往南边打听,得先断哪条嘴?”
夜里再盘账时,热芭没有让张成飞沉在那句“净落九千八往上”
里。
煤油灯照着桌面,四摞钱被她重新分开,一张张压平。淡青色丝巾和细呢料就放在手边,她连看都没先看。
“先说规矩。”
她抬手按住第一摞,“补活钱,不能乱抽。路上递烟递茶,临时补口,靠的都是它。今天顺手摸两张,明天真要用时就得抓瞎。”
张成飞靠着桌沿笑:“我还以为今晚先听好话。”
“好话不能当路费。”
热芭连头都没抬,又按住第二摞,“压底的钱更不能露。院里闻见味,嘴就碎。厂里闻见味,眼就尖。咱家有底,只能咱俩知道。”
“你这比封箱还严。”
“严才活得长。”
她手指移到第三摞,“下一轮试单钱,不准过这次净落的一半。”
张成飞眉梢一挑:“一半都不给我?怕我上头?”
“不是怕,是防。”
热芭看着他,“第一桶金一落袋,最危险的不是没钱,是人会觉得这条线能一直放大。顺一次,就以为次次都顺。真把热劲全砸进去,稍一噎住,退路都没了。半数是线,踩过去就不行。”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剩灯芯轻轻炸了个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