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动作慢下来,回头看我。
我把那本从书肆带回来的识字册放到桌上。
她擦了擦手,把册子拿过去翻开。里面第一页,是最基础的几个字:天、地、人、火、木、水、家。
“家”
字写得不算好,笔画有些歪,但端端正正地落在纸上。
灵儿看着那个字,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是真的越来越好了。”
春天来的时候,天穹圣城外的新田又扩了一圈。
青萝这几年带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开始跟在她身边学着养土、净水、扶苗的那批人,如今也已经能各自带队去修复一片地、一段水脉、一座小型农带。她自己却还是很喜欢待在田里。
有时候我过去找她,远远就能看见她蹲在泥土边,袖口卷起,梢被风吹乱一点,正认真地和旁边的农户讨论今年哪块田先试新种、哪条渠要不要再深挖半尺。
她如今已经很少再露出最初那种初醒时的茫然了。
不是说她完全找回了过去。
而是她和这个世界之间,已经重新长出了很多真正的连接。
有一次我去得早,天刚亮,田埂上还有露。她站在新开的灌渠边上,看着远处一大片浅绿刚刚冒头的苗,忽然说:
“你知道吗,地活过来之后,声音会变。”
“什么声音?”
“风吹过去的时候的声音。”
她说,“死掉的地,风从上面过去,很空。活过来的地,声音会软一点。”
我站在旁边听了很久。
风从大片新田上掠过去,的确带起一种很轻的、柔软的沙沙声。那声音像幼苗刚刚学会呼吸,也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谁在低低说着“还好”
。
“听见了?”
她问。
“嗯。”
青萝转头看我,眼里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是不是像以后?”
我点头。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