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闻言起身,又意有所指的道:“说来我们姐俩也有些累了,正好也要歇着了。”
“咯咯!”
宝琴在旁忍住不笑了一下。宝玉即使再不懂人情世故,也听出这是逐客令。他灰心丧气的也从黛玉这边出来,本想回正屋找贾母。可想着王夫人还在,就又停住脚步。想了想,又往梨香院的方向追来。拐了两拐,就追上了薛家姐妹俩。“宝姐姐,宝琴妹妹,等等我,我去坐坐,和姨妈说说话。”
宝玉追平二人,默默的跟着走了一段,忽地道:“宝姐姐,你说姊妹们,还有丫……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玩了?”
他曾问过黛玉类似的问题,得到的回答是。因为他是个外男。此时他问宝钗,是因为觉得宝钗和黛玉不同。相比黛玉的激烈,宝钗更柔和一些。也更明事烛理。或能包容他也说不定。宝钗闻言微微一愣,就站在夹道处。她看着宝玉,沉吟了片刻,才道:“宝玉兄弟,真想听我说吗?”
“自然!”
宝玉用力点点头。“那就说说吧。”
宝钗微微一笑,倒没像黛玉那样一句戳心。“宝兄弟如今也快十三了,再有几年都该成家立业。”
这话倒是有姐姐的范,宝玉闻言微微撇嘴。因为他大致也知道宝钗要说什么了。“可你不读书也就罢了,至少该学着做事了。”
果然。对于宝玉来说,还是那些老生常谈。“而你还在脂粉堆里打转,想着姊妹们和你玩。”
说到此处,宝玉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他觉得宝钗的见识也就这样,还不如黛玉来的痛快。没想到,这时宝钗却话锋一转,道:“但凡明些事理的姊妹,若和你玩闹,都要觉是罪过了吧?”
宝玉听了有些呆滞。因为这个角度,是他从没想过的。一时间神色变幻,像要犯了痴病。宝钗却露出欣慰笑容,夸赞道:“宝玉兄弟到底长大了些!”
“以前我和你说这些,你早扭头就走了,如今倒是能听几句。”
这话像是把宝玉的魂又叫了回来。“虽我依旧不愿听这些,也不想做那禄蠹,也不想沾染什么世俗经济。”
宝玉干笑两声,顿了顿,才又道:“但起码宝姐姐没说我是外男。”
宝琴在旁有些不能理解,歪头问道:“你怎么不是外男?难道你是女孩子吗?”
宝玉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道:“女子有什么不好?”
宝琴一脸疑惑,口中回到:“女子自是好的,但也不能人人都是女子。”
说到这里,宝琴似乎想通了什么。她露出恍然之色,脱口道:“堂堂男子汉竟想做个内宅女眷,胸中没有半点志向,怪道姊妹们不愿和你玩了!”
“宝琴!”
宝钗连忙喝止。薛宝琴此时被着一喝,显然也明白了什么。原来姐妹俩说的,本就是一回事。只是说法不同。可没看宝钗都没说这么直接,而是绕了好几个弯子。好不容易让宝玉听进去点。如今却被宝琴一语捅破。这孩子,瞎说什么实话?见宝钗有些埋怨,宝琴微微一缩,乖觉的朝宝玉施礼,道:“我少不更事,宝二哥哥莫要怪罪我哟。”
平时她本也不是个多话的人。今日姐妹俩在黛玉处聊得太开心,现在才一时忘形。好在宝琴的美貌,使得宝玉轻易就原谅了她的无礼。可想到宝琴和宝钗、黛玉一样,都是和人定了亲的。宝玉顿时又有些心塞。原本在他看来,女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出了嫁,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如今宝玉觉得,还要再填一类。就是定了亲的。女儿定了亲,就和他失了亲近。哪怕看着像是无价之宝,却也只能远观几眼了。亲近不得了。此时宝玉在那里发痴,宝钗见状就带着宝琴离开了。这边自有宝玉的嬷嬷丫鬟照看。等宝玉醒悟过啦,姐妹俩早已消失在夹道尽头。只留他和他的丫鬟婆子,独自在夹道吹风。宝玉不由轻轻摇头,感慨出声,道:“怪了,怪了,怎么好好的女儿,凡定了亲,就似沾染过什么……”
说到这里,他脑海中闪现着黛玉、宝钗、妙玉、宝琴四人的模样。一个比一个鲜艳,一个比一个灵秀。一时间,宝玉竟想得有些痴了。“为何,到底是为何?”
想到往日种种,再联想黛玉和宝钗的回答。宝玉似陷入迷障,口中喃喃道:“怎么总有些不对味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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