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顿时一阵悲愤诉说,仿佛江宁城内的所有恶事都是简绍一人所为似得。
他们之所以这般干净利落的和简绍做了切割,除了官绅本就和武将尿不到一壶的原因外,简绍至今仍在城内负隅顽抗才是根本原因。
简绍统制府在江宁西南,也是目前城内为数不多还在抵抗的区域。
但对陈初来说,这些不重要,只要官绅们主动为齐军入城找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便是了。
只见他点了点头,沉痛道:“听闻江宁仲秋惨案,太上皇夙夜难眠,本王心痛难当!若非如此,本王又怎忍心兵攻取江宁!父老们受苦啦。”
“江宁苦简绍久矣!王爷务必除此恶贼,护佑我等。”
下头哭声一片。
团练使郑怀汉侧头看向这帮江宁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个哭的像是死了爹一般,那演技不输勾栏里的姐儿。
哎。郑怀汉又是无声一叹,人嘛,趋利避害、趋炎附势是本性,但是看着这帮人如此卖力的表演,依旧让人觉着滑稽、羞耻。
正伤怀间,郑怀汉忽然现王实朋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郑怀汉身上一紧,随即眼眶中毫无征兆的涌出了泪花。
只见他边用袍袖擦拭眼角,边朝王实朋动情道:“哎呀,如今天下板荡,幸有晋王这般忠臣良将为国家砥柱啊!天生晋王,乃我大周之幸,乃天下万民之幸!”
因前方晋王在城门处与官绅叙话,绵延至城外的进城队伍停止了前进。
军容整齐严肃的队伍最后方,却跟着一辆格格不入的马车。
茹儿大约是在前头亲眼观看了进城一幕,小跑回来后钻进了车厢内。
待她将城门内的见闻小声讲出以后,懒洋洋歪在乘凉所用竹奴之上的蔡婳不由坐直了身子,不满道:“王爷这就放过他们了?”
“嗯!看起来是如此。三娘子,他们可都是一顶一的富户呀!”
主仆多年,蔡婳财迷的性子也传染给了茹儿,茹儿好像很是遗憾。
蔡婳持了蒲扇轻摇几下,却一眯眼道:“王爷放过他们,我偏要扒他们一层皮!”
陈初入城后,候在城门郑怀汉言道:“罗大人与桑知府已在府衙略备薄酒,为王爷洗尘。”
罗、桑两人没有亲自来城门迎候,自是因为双方尴尬的关系。
虽然他们可以自欺欺人的以‘晋王同属周臣’来当遮羞布,但罗汝楫却清楚的很,晋王这次劳师动众渡江攻取金陵,是为了讹诈临安朝廷,以逼迫临安朝同意迟迟未能答应下来的齐国和议条件。总之,双方还得回到谈判桌上。
这般情况下,身为钦差的罗汝楫若巴巴跑去城门迎候,不但折损临安朝廷颜面,也不利于接下来谈判时的气势。
所以,等在府衙就成了一个最好的选择。
可陈初听了,却道:“城内战事未熄,吃酒就不去了。”
申时末,淮北军主力分别从太平、金川两门陆续进城,一部负责监视已放下武器的江宁厢军,一部去往城西南统制官邸。
江宁城西南,以统制府为中心,仍有约莫五分之一的城区在简绍控制之中。
到了此时,简绍如何不明白那晋王早已将自己当成侵占江宁的理由,即使自己降了,晋王为了占据道义高地,也不会轻饶了他。
是以,整个江宁城内只有他一人没有侥幸心思,拼死抵抗。
但奈何双方实力差距过大,淮北军主力抵达仅半个时辰,便已将减少防区压缩到了统制府方寸之地。
酉时初,日头渐西。
一直待在前线的陈初对这场烈度不高的战斗逐渐失去了兴致,便让小乙去请罗洪、苏晟业、丁娘子等人前来一叙。
两刻钟后,完成任务的众人喜气洋洋的赶了过来。
在大狱中关了几日,大伙的模样虽惨淡了些,但精神都很不错。
陈初与几人说笑一番,特意温言鼓励了头上有伤的张小尹。
轮到与丁娘子说话时,后者颇为温柔的朝陈初和长子笑了笑,在一众兄弟挤眉弄眼下,微羞的长子咧嘴一笑。
“娇姐,方才听说你们在监牢中遇到了点麻烦,幸好无碍,不然我可没法向长子交代了。”
丁娇阜昌八年便到了鹭留圩,和陈初一家都非常熟悉,是以两人谈话格外亲切。
可这回,丁娇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因陈初善意玩笑而娇羞,反而道:“劳东家挂牵了,有薛大姐几人在,民女一根寒毛都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