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在前方打仗,王妃在后方为其操持家事,不使他分心,可尽心国事。
大齐版的‘军功章也有她一半’。
而受封的秦氏,过往事迹自然需重新加工一番。弃齐逃周这一段隐去,沦落风尘更不可能提,变成了寡母辛苦耕作养育一双女儿,最后积劳成疾病逝。
这一下,秦氏的经历经过皇家的确认,变成了无可辩驳、不容怀疑的事实。
早年间,楚王起势之后,桐山县衙早已为秦氏重新做了籍册,当然,内容非常正面。
可随着谕旨传来,桐山县衙连夜召集人手,为秦氏作传。
甚至有商户想要集资为秦氏在双河村立牌坊。猫儿知晓后,却阻止了。
毕竟,当年虽蔡婳帮她将双河村的百姓迁走了,但当年旧事并非完全无人知晓。
再立牌坊,未免显得太过。有些过犹不及。
甚至,猫儿都能猜到,某些淮北高层也知晓这段历史。
只不过因为官人在,无人敢提而已。
这道谕旨,更是为母亲之事盖棺定论站在这个角度,猫儿止不住对远在东京的嘉柔,生出几分好感。
想到这些,猫儿很想念母亲若娘亲在,见了稷儿和冉儿,该有多开心呀。
厅内,因猫儿突然间的沉默,安静下来。
牛氏已说的足够直白,自然不好再继续说下去,可常伴猫儿身旁的寒露,却看出王妃走神了,忙走过去添茶。
有了寒露在眼前晃,猫儿这才回魂,迅敛了别样心情,含笑道:“我有一表兄,为人忠厚。”
猫儿想的是表哥秦胜文。
可。
隔日,猫儿轻装简行,只带了寒露、小满和铁胆,去了蔡州城东一处颇为幽致的园子。
这处园子,东临濡河,内里有三四十座独门两层小院。
原棋盘岭逃户、现任蔡州铁匠造作监长余大猛;原东京匠户营甲长、现任房舍营建监长邱志良;原东京匠户、现任鹭留圩农垦甲具箱包监长尝贵;原东京匠户、现任淮北冶铁所机扩局监长秦永泰;药火局监长黄恢宏等人,都住在此处。
因这些人都是各处作坊的大管事,这处园子又被附近百姓称作‘专家小区’。
为保护被陈初当做宝贝的各位专家,小区管理、防卫异常严格。
甚至猫儿一行入内时,都被盘查了一番,还好已有提前准备的铁胆亮出了刻有身份、军职的淮北军制式铁牌,做了登记后才被放行入内。
此时,正值傍晚。
放了学的孩童们聚在小区道路上,玩着投沙包、跳房子等游戏。
亮着灯火的各座小院内,锅铲和铁锅磕碰的叮当声响成一片,饭香弥漫,不时有系着围裙的妇人站在院门外骂两句玩疯了不回来吃饭的孩子。
满是生活意趣。
猫儿一路走,一路看,久在大宅中生活,猫儿不由有些怀念这抚慰人心的人间烟火。
已好久没给官人亲手煮过饭了呀。
秦家小院内,此时还挺热闹。
黄恢宏、余大猛连同主家秦永泰,三人蹲在院内一角。
年过四旬的秦永泰挥手驱赶走盘旋在头上的蚊子,以树枝在地上写下一串阿邋伯数字参数,又画出一个钩状零件,皱眉道:“弧度六十,厚度不能过五毫米。”
明明说的东京官话,可若外人在场,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毫米’是甚?
这是淮北各家秘密工坊内的度量衡,由楚王亲自颁布,打造了一批统一量器。
若无淮北内部人指导,便是工坊内的图纸流传出去,旁人也看不懂图纸上的‘5mm’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余大猛听了却不住摇头,“老秦,你们机扩局设计时要考虑我们铁作监的实际情况啊!击针做的如此纤细,击时击针受不住冲击,易断!”
对冶铁一道也稍有了解的秦永泰却道:“击针再粗的话,击时的弹簧便容易出问题。你们锻造时可在铁水中加些铜、锡之类的嘛。”
“你以为我们没试?冶铁所已经以各种比例试验了百余回,废了几千斤铁,也达不到伱所说的强度要求!”
“那也得继续试下去。如今这火铳研,已烧进去上万贯了,我那外甥女婿虽然不说甚,但我那月俸都拿的亏心”
憋着一口气为外甥女争光的秦永泰在研火铳一事上不顺利,最近颇为焦虑,常常彻夜难眠,大把大把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