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初之所以一时心神失守,便是因为见了麻布香烛这些丧葬用品。
“没,你赶快上去看一眼吧。”
准备这些东西,是老太太的意思。既然明知迟早之事,早做准备也是应有之意,以免事到临头,慌张忙乱,给不了猫儿最后体面。
得知不是自己想象那般,陈初浑身一松,忙拽着无根道长上了二楼。
二楼卧房,傻傻呆呆坐在杌子上的虎头,见了陈初,扑进后者怀里哇哇大哭,“哥哥哥哥,救救阿姐呀”
陈初一边安抚虎头,一边向无根道长示意。
后者急忙上前把脉,最终得来的结论和王女医一模一样,风邪入肺之类
陈初听不太懂这些中医名词,但细听之下,觉得这症状有些像慢性肺炎转急性肺炎。
虽不太确定,但大夫已经束手无策,他总要冒险试一试。
随即取下赶路途中从未离身的书包,当年他随身带的常备药中有治疗痢疾的,有治疗感冒的,自然也有消炎用的头孢类抗生素。
三年保质期即将过期。
陈初让人拿了药杵,将药片捣碎,用温水化开,再一点一点喂进猫儿的嘴里。
在场的王女医、无根道长不明所以,却也没人阻止陈初。
他们都没法子了,都统愿意折腾就由着他吧
不过,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猫儿服药后一个时辰,体温竟有了下降的趋势。
抗生素对没有丝毫药物耐受性的古人,效果尤为明显,几如救命仙丹。
可陈初没开心多久,猫儿的体温又慢慢升了上来
陈初再喂,猫儿的体温又重复了一遍下降后再上升的过程。
一家人的心情随着体温的反复时而雀跃时而沮丧。
到黄昏时,陈初却不敢继续用药了。头孢也并非什么温和药物,担心出一日三次的限量后,本就虚弱的猫儿撑不住。
戌时天黑。
一身征尘的陈初坐在床沿,望着猫儿微微内陷的脸颊,怔怔不语。
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上若有若无的散出丝丝煞气,以至于留在猫儿房中的丫鬟仆妇连大气都不敢喘。
蔡婳忙完外间事,进屋后见此场景,不由主动上前,先以湿帕子帮猫儿擦了擦脸,才低声对陈初道:“你别在这待着了,这两日玉侬提心吊胆的,秦妈妈说她夜里整宿睡不着,你去望乡园陪她说说话。”
陈初抬头想说什么,蔡婳却先道:“小野猫有我守着,你还不放心?”
“好吧。”
此时偌大陈府,只蔡婳一人能劝的动陈都统。
直至亥时,去前院和长子见了一面的翠鸢回到猫儿卧房,主动对蔡婳道:“三娘子,长子说,从寿州赶回家,都统一路上粒米未进,他托我问问,都统回来后吃东西了没?别饿坏了身子”
“哦?”
这一路六百里,算上今日,已三天两夜,若还没吃饭,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翠鸢你在此守着猫儿,我去望乡园看看”
蔡婳放心不下,去了望乡园,却听秦妈妈说,方才都统来了,陪玉侬说了会话,把后者哄睡后离开了。
离开了?
他不在玉侬这里,又没回猫儿那边,跑去哪儿了?
蔡婳愈加担心,连忙提了灯笼在后宅园子里找寻起来。
却在一块丈高的太湖石下,看见了坐在阴影里的陈初。
朝廷封的明威将军、蔡州留守司的都统、众多兄弟的主心骨、玉侬和猫儿的头上天陈小哥,竟独自一人藏在这里偷偷掉眼泪
突然出现的蔡婳让陈小哥有些窘迫,赶忙装作抓痒一般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故作轻松道:“我在这里想些事,婳儿怎来了?”
蔡婳也没拆穿,径直上前,张臂抱了陈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