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夜便拨了拨炭火:“山中夜寒,屋檐潮湿,叫他过来烤烤火。”
老周头一愣,遂喊道:“铁人张,李大人命你过来烤火!”
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火光里定了好一会儿,像是确认“李大人”
是谁,这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又继续埋头编他手里的席子去了。
令人尴尬的沉默。
“由着他去吧。”
老周头压下眼底的沧桑,陪笑着道,“铁人张性子古怪,乡里乡亲的都习惯他这样了,若有冒犯之处,老头儿代他向大人赔个不是……”
“今夜就要编完么?”
巡察使大人没问罪,而是问了这么一句。
听见问话,铁人张再度抬起头来,“不编不行啊。”
他咧了咧嘴,声音像是风箱里灌出来的一样:“这席子编好,能换几个钱,大雨毁了田地,今年的赋税还没交哩。”
赋税?
轮到李玄夜沉默了。
铁人张叹了口气:“我这把老骨头也是不争气,前几日淋了雨,浑身疼,低头做久了活儿,这脊梁就受不住……”
他絮絮叨叨起来,“要我说啊,什么赈灾啊,什么巡查啊,朝廷派多少人来都没用……该交的一分都不能少……大人您有心了,还能上山来看看,可看完了呢?朝廷还不是照常伸手问我们要税钱要劳役……咳咳……”
“哎!老张!”
老周头忙打断了铁人张的抱怨,向李玄夜解释道:“李大人,老张这些年越糊涂了,说话有些莽撞……”
李玄夜却摆摆手,打断了老周头的道歉,温声道:“体察民情,减免赋税,这是朝廷向来的仁政。鹿鸣镇突水患,按例朝廷应免去你们今年的赋税。”
铁人张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愣愣的抬起头来:“里正一大早就传下话来,赋税再不缴,就拿地来抵,没有地就抓去做苦役……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哪里还能做得动苦役哟!也不怕您恼,这官府的人呀,也就那么回事,嘴上说着什么体察民情的大道理,可谁真的管过我们的死活呀!”
这话一出,李玄夜眸光陡然一沉:“什么?”
肃杀之气四起。
所有人的脸色唰的一下全变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