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不若将计就计,方能让外面的人去而复返,带周良贞来捉个正着。赵昔微,与我演一出戏,敢不敢?”
赵昔微仰起脸看他。
灯烛将他的面容勾勒得清绝而冷冽,唯有那双眼里翻涌着的光,是她许久未见的锋锐与笃定。
这样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这世上似乎从没有他不敢赌的局。
“李大人,”
她笑了笑,“这里是鹿鸣镇,天高皇帝远。周良贞虽是个小小县令,却也在此处经营多年。你不过是个微服而来的巡察使,只身入局,当真敢赌?”
他也跟着一笑。
那笑意清浅得像窗外的月光,一拂即散,却让她心头无端一颤。
他微微倾身,离她更近了些,近到她能闻见他袖间极淡的梅香。
他道:“这世上,没有我不敢赌的局。”
他顿了顿,眸光幽深,像一眼望不到底的古井,那一句没说出口的话,被深深掩藏在了井底——
“除了你。”
他不敢赌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她。
他敢拿江山去赌,拿性命去赌,拿帝王尊荣去赌,却唯独不敢赌她的心。
她若走了,他连下注的资格都没有。
灯花“啪”
地爆了一下。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有人影忽地一闪。赵昔微心头一紧,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退,不料身后正是软榻边缘,脚下一滑,整个人险些跌下榻去。
李玄夜眼疾手快,手臂一伸,稳稳揽住了她的腰。
那力道恰到好处,既扶住了她,又没有多一分冒犯。
“啊……”
她低呼出声。
他的手指已虚虚按在了她的唇边,没有碰到,只隔着一指的距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摇了摇头,低声提醒:“有人。”
赵昔微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扇,那里有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形,正一动不动地贴在门缝处。
这个周良贞……
竟然敢在门外监视他们!
赵昔微不由得有些恼怒——堂堂地方父母官,净把心思放在歪门邪道上,他到底有没有想过,整个鹿鸣镇的灾民,还饥肠辘辘地等着救济呢!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肯定没有算到,这位朝廷派来的巡察使大人,其实正是皇帝陛下微服私访!
只是不知眼前这位皇帝陛下,该如何应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