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赵昔微眉头一挑,“什么大人物?”
她也很好奇,到底什么样的来头,才能让整个县衙都如临大敌?但是转念又一想,小县衙没见过京官,随便来个巡察使都能吓得瑟瑟抖也是情有可原。
宋昭倒也不是那般没见过世面的人,他略一沉吟:“我打量着这巡察使大人,虽性情有些冷,但行事却颇有章法,应该是个办实事的人。等席上气氛缓和些,我再替你找机会向李大人禀报灾情。”
赵昔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主位,轻轻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
席面如流水般摆了上来,冷盘热菜一道接一道地往上端,转眼间八仙桌上便堆得满满当当。
刘贵在一旁张罗着斟酒,几个官吏轮番起身敬酒,杯盏交错间,周良贞的劝酒声越来越殷勤。
他亲自端着酒壶,替那位巡察使大人斟满,又举起自己的酒盏,满脸堆笑:“李大人一路辛苦,下官敬大人一杯!这鹿鸣镇穷乡僻壤,实在没什么好招待的,下官惭愧——不过大人放心,下官特意从邻县请了最好的厨子,今晚这桌菜虽不敢说比得上京城,却也绝不寒酸。大人请,大人请!”
李大人端起酒盏,只微微抿了一口便搁下了。
周良贞见他兴致不高,朝刘贵使了个眼色。
刘贵会意,退到一旁,拍了拍手。
“啪啪啪——”
随着三声击掌,碧玉珠帘缓缓拉开。
十二名美人从两侧袅袅而出,个个身着粉色罗裙,似天上仙子,凌波微步而来。
丝竹管弦齐齐奏响。
美人儿双臂并举,回眸,一笑,满室柔媚。
芙蓉面色杨柳腰,水袖翩然欲飞天。
回旋飞舞时,带起衣袂飘飘,似流光交错,让人目眩神迷。
席上陪宴的官吏们,个个看得目不转睛,连手中酒杯都忘了放下,一曲过半才如梦初醒般拊掌叫好。
周良贞满面红光,不时偷眼去觑主位上那位李大人的反应,却见他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扫过那些舞娘,落在更远的地方。
远处最角落的席上,宋昭低声对赵昔微讲解:“这是轻音坊的舞娘。乃是华州最有名的乐坊,一舞千金是常事,周县令这回怕是把县衙好几个月的公费都搭进去了。”
赵昔微看着那些翩然起舞的美人,看着她们轻盈如燕的舞步和精致华美的罗裙,忽然想起那些受灾的山民。
想起刘婶抱着阿豆冰凉的小身子放声痛哭,想起那碗用霉的米熬成的稀粥,想起阿豆嘴角没擦干净的米汤痕迹。
她忽然笑了一声,像是在看一出荒唐至极的戏:“外面灾民连霉的米都吃不上一口,阿豆才为这丢了性命。他却有闲钱在这里大摆宴席、载歌载舞。宋大人,你说这位京城来的巡察使,他的接风宴花了灾民多少口粮?”
宋昭的目光落在那位“李大人”
身上。
他依旧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菜肴几乎没有动过,酒也只是抿了几口。
在满堂觥筹交错的热闹里,他面色平静如水,既没有被周良贞的殷勤打动,也没有被那些舞娘曼妙的舞姿吸引。
宋昭的心底,忽然浮起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位李大人,或许并不像周良贞想象的那样容易被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