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掸了掸衣袖,指着地上的阿豆,“尸体不能留,得马上烧掉,万一传开了疫症,整个栖云山都得遭殃。”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两个差役上前。
刘婶如遭雷击。
她猛地抱住刘贵的腿,哭求道:“大人,求求您了!我的阿豆还那么小……他连口好米都没吃过,他不能连个全尸都没有啊。大人您行行好,让我把他埋了,就埋在后山,我会离庄子远远的,不会传给任何人……”
她嗓子早已哑得不成样子,头散乱地贴在脸上,拼尽全力只想求求这位官员一善心。
可刘贵往后退了一步,满脸的嫌恶之色,朝身后扬了扬下巴:“还愣着干什么?拖走,烧了。”
那两个差役上前便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而有力的手伸出来,稳稳地按住了差役的手臂。
“谁敢!”
赵昔微站在了刘贵面前。
她没有跪,也没有求,只是挺身挡在那扇门前。
她与刘贵对视,寸步不让:“刘主簿,你说这孩子是病死的——他喝的是县衙的赈灾粮,那米是霉的,掺了粗糠,米袋还在厨房里搁着。你不查赈灾粮的事,倒急着烧尸体。是不是怕尸体留着,日后有人查下来,证据确凿?”
刘贵的脸色变得阴沉:“赵姑娘,话可不能乱说。赈灾粮是朝廷拨下来的,怎么可能有问题?这孩子分明是染了疫症——”
“是不是疫症,可以请仵作来验。”
赵昔微打断了他的话,“但在仵作来之前,谁也不能动这个孩子!”
刘贵从鼻腔里出了冷冷的一个“哼”
,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赵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有胆有识,本官佩服。”
他拱了拱手,语调拖得悠长,“不过话说回来,姑娘方才那番话——说赈灾粮有问题,说这孩子是吃霉米死的,这可是天大的罪名。本官不过一个跑腿的主簿,做不了这个主。姑娘既然敢说,想必也敢当。正好,县太爷请姑娘去县衙走一趟,有什么话,不如留着到了公堂上,当着县太爷和巡察使的面,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姑娘意下如何?”
他这话分明是笑里藏刀——你今日以下犯上,拦了官差、驳了主簿的面子,到了县衙自有你的好看。
满院山民都听出了那话里的阴险,刘婶下意识拽紧了赵昔微的衣袖,声音颤抖:“赵姑娘……”
赵昔微没有半分惧色,只是微微一笑。
“好啊。我正有此意。”
她说完,没有再看刘贵,而是转过身,蹲在刘婶面前,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轻轻盖在阿豆身上。
那孩子凄惨地躺在地铺上,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米汤痕迹。
她站起来,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张脸,语气铿锵有力:“我这就去县衙。为阿豆,也为你们。这些霉的米、掺了糠的米,是怎么从朝廷的赈灾粮变成这样的,我一定替你们问个明白、讨个公道!”
她顿了顿,“你们安心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