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他并不等赵昔微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对于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亦有耳闻,陛下曾辜负过你,但那是不得已,他是一国之主,凡事不能只考虑儿女情长,不能只由着自己的感情行事,你怨他怪他,我想陛下也是知晓的,否则他不会为你做到这份上。只是他现在昏迷不醒,不能向你开口道歉,如果,你还是怨恨他,本王作为皇室宗亲,可以代陛下向你道歉……”
江夏王说到此处,突然双手抱拳,对着赵昔微深深鞠躬:“赵姑娘,本王替陛下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念在天下苍生的份上,救陛下一命……”
赵昔微猛然起身,后退了小步。
她见过太多精于算计的上位者,也见过太多虚与委蛇的野心家。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江夏王,他语气哽咽,双眼含着泪光,以近乎乞求的姿态,求她出手相助……
“王爷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她问。
李敬宗没有立刻回答,他望了望龙榻上,那里,李玄夜静静地躺着,面色苍白,呼吸微弱,那么的令人揪心。
征战沙场、看惯了生死的老王爷,几乎要落下泪来。
“本王戎马一生,在死人堆里挣出一身功名。饿了与将士分餐,累了与将士同睡,本王深知当兵打仗的不易,可本王更深知,有一个爱惜士卒的君主,是多么的难得……”
“他如果独独为了你、为了一个女人,弃江山社稷于不顾,使自己置身于死地,本王根本不会如此动容。可他不仅是为你了,还为了保护那三千士卒啊……”
他眼里泪光闪烁:“陛下年少,可却不仅有谋略、有手段,还有仁心。我大魏的江山,需要这样的君主啊。”
赵昔微垂下了眼眸,敛了眼底复杂情绪。
李凤仪见状也帮着劝:“赵昔微,我爹他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陛下是唯一一个。今天他亲自来求你,不只是为了救陛下,而是救整个天下——倘若陛下有难,这江山必然动荡……”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符文图,展开在她面前。
那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朱砂符咒,是她在一线天见过的通玄术阵法,但比她的版本更完整、更精密——显然李凤仪自己也做足了功课。
“如今你我联手,胜算更添一筹。”
李凤仪的声音压低,“赵昔微,我知道你不想再和他有瓜葛,我也知道你想离开这里。可是在一线天,他救了你的命,你难道想欠着这份人情?你若救了他,便是两清了。”
殿中一片寂静。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离开了座位,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人。
窗外日光耀眼,让她视线有些刺痛。
“我不是没有想过。”
许久,她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说的那些事——他为了救我,率兵连夜赶至悬崖,写血书、交玉玺,向太后彻底妥协,我都看见了……我亲眼看见他向太后下跪,也亲眼看见他的手腕被一刀刺穿……那时候我离他只有几步远,可我只能看着他。”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颤。
“我是不记得他了。可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人流了那么多血,做了那么多事,我不可能无动于衷。可是……”
杨仪抬起头,眼底燃起一丝希望。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赵昔微便转过身来。
她的眼底,情绪翻涌——有不忍,有挣扎,有茫然,却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
“可是,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