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狼是在她离去后进来的,还是——他掐断了那个念头,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他站在洞内,忽觉天旋地转。
“陛下!”
杨仪面色焦灼,“崖底地形复杂,单搜此洞恐怕不够。请陛下允臣调派人手,往上下游及对岸密林一并搜查。”
李玄夜睁开眼,将心头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只吐出一个字:“准。”
云雾渐散,天色依稀有了一缕晨曦,他目光扫过两岸,须臾之间,便有了决断:“分成数支小队,于东面山崖设卡,西面谷口布哨,南面密林处,每五十步设一岗,北面断崖……派身手最矫健的探子,攀上去查看。不得有误。”
他精通排兵布阵,惊险万分的山崖在他眼中便是一幅棋盘,每一条溪流、每一道山脊,都被他安插了人手,层层递进,丝丝入扣。
就在这时,风中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响动。
李玄夜猛地抬头,目光直刺崖壁上方。
空无一人,但他看见了——岩缝间一闪而过的寒光,是铁甲的反光。
不止那一处,对岸密林边缘、乱石堆后,都有同样细微的光芒在移动。
是伏兵。
与前面的黑衣人不同,这批人是着了甲胄的,且位置更高、藏得更深,来的方向是京城——太后增援的人到了。
李玄夜收回目光,面上不露分毫。
两难之势在脑中一瞬成形。
继续按原计划搜山,兵力分散在整条峡谷,各个关隘尾难顾,一旦黑衣人从高处压下来,搜救的队伍便如散沙遇水,一冲即溃。可若是先集结兵力吃掉这股伏兵,少说也要耗上一两个时辰——赵昔微等不了那么久。
杨仪显然也察觉了,立即道:“陛下,臣请先清伏兵。”
“来不及。”
李玄夜的声音沉而稳,“她尚在崖地,下落不明,等清完伏兵再去寻,怕是来不及了。”
杨仪急道:“可若是分散兵力,这股伏兵居高临下——”
“兵分两路。”
李玄夜打断他,“你率主力队伍,正面迎击伏兵,把他们往断崖方向逼。那里地势险,弓箭手占不到便宜。给你半个时辰,必须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陛下呢?”
“朕带两百人,继续搜溪流下游。”
“陛下万万不可!”
杨仪脸色骤变,声音已带了几分哀求,“陛下身边只剩两百人,若是伏兵还有后手……”
“可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焦躁地打断他的话,李玄夜翻身上马,“调三十名会水的士兵,随朕前进。”
“是!”
李玄夜不再多言,催马扬鞭,玄色身影没入雾霭之中。
天色将明未明。
赵昔微从水中爬上岸,浑身湿透,瘫倒在乱石滩上。
回头望去,野狼没有追来。
她终于甩掉了它。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四周便无声无息地站起了十几道黑影。
黑衣蒙面,弩箭上弦,将她围在正中。
为之人持剑踱出,声音尖细:“可算寻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