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男未婚、女未嫁,就算顾兰因管顾琢叫“师父”
,终究不在一个单位。除非顾兰因是被强迫的,还能有点说道,可周炳昌比任何人都清楚,就顾琢那小古板脾气,他大概连“强迫”
两个字咋写都不知道,十成十是顾兰因死缠烂打,顾琢却不过多年相依为命的情分,才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就这么一停顿,顾琢已经流畅地接上话音:“老师,我当年身陷火场、命悬一线,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兰因,要不是惦记着她,恐怕也撑不到今天……”
周炳昌骤然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兰因是什么时候起了这个心思,但我、我已经答应她了,”
顾琢轻声道,“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有些身外之名,真的没那么看重。人活一世,总要有些念想,还请老师成全。”
人是社交动物,每天活在无数人的视线中,除了四大皆空的出家人,想要对外界的眼光完全不在意是几乎不可能的。
不过,总有一些东西比“声名”
和“其他人的看法”
更重要。
比如生死。
再比如,某些甚至越生死之上的东西。
顾琢和周炳昌聊了足有半刻钟,两人分手时,周炳昌回头看了顾兰因一眼,那眼神实在是一言难尽,以至于顾琢送走了周教授、回头坐进副驾驶座里时,顾兰因依然在神游天外。
顾琢忍不住在顾兰因脸上掐了一把:“想什么呢?”
顾兰因如梦初醒,动车子开了出去,一边抬头看路,一边小心翼翼地瞄着顾琢,故作随意地问道:“师父,周教授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顾琢笑了笑,没说什么,反而转开话头:“听陈警官说,霍谦打算离开东海市。”
顾兰因笑意一敛,片刻后才道:“哦,知道了,好走不送。”
顾姑娘的反应并没出乎顾琢意料,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陈警官说,霍谦打算把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卖了,换了现金留给你,算是留下一点联系血脉的念想。”
顾兰因:“……”
有那么几秒钟光景,顾兰因肝火喷上头顶,潜伏了十来年的中二癌和公主病不约而同地下了病危通知书,梗着脖子叫唤起来:“谁要他的钱?我自己没有吗?我没有就不能自己挣吗?用得着他在这儿献殷勤穷大方!”
顾琢:“……”
顾教授一言不,只是隔着后视镜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事实证明,顾兰因就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被顾琢轻飘飘的一眼看来,登时戳破了。
她就跟漏了气似的,声量不由自主地弱了下来,到最后闷闷地含在嘴里,要不是顾琢耳力非凡,几乎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反正……这钱我不要。”
刚好路口红灯亮了,顾兰因拉下手闸,活动了下手腕。顾琢趁机探出手,将她那只右手攥进掌心。
“多大的人了,脾气还这么急躁,说话不先过过脑子,”
他淡淡地说,好像那个用指腹刮搔顾兰因虎口的人只是跟他共用一具身体的精分人格,“我倒是有个想法——咱俩这些年没少给你唐伯伯添麻烦,要不是他舍命相救,我当年多半没命活着出来……”
顾兰因心头一紧,用力回握了下他的手。
“……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要是你也同意,我想把这笔钱留给唐兄,正好他前阵子还说,小嵋打算开个网店,只是没有启动资金,”
顾琢说,“有了这笔钱,唐兄也不用天天跟小嵋脾气了。”
顾掌门金口玉言,何况他俩确实欠了唐老板一个大人情,顾琢把话说到这份上,顾兰因也没了言语,乖乖闭上嘴。
过了春分,白天一日比一日长,等到大片的夜色降临头顶,两人已经吃过晚饭。顾兰因收拾了碗筷,踮着脚蹭到顾琢房门口,探头一瞧,见自家师父不知哪里来的兴致,居然想起了练字。
顾掌门文武兼修,一手行楷颇得王右军三昧。顾兰因蹭了蹭鼻子,慢腾腾地挨到桌前,眼巴巴地瞅着自家师父将那篇写了一半的《快雪时晴》临摹完,突然想起许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她还很小,刚开始学武,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外头疯跑。顾琢为了磨练她的心性,有一阵故意把她拘在书房里,手把手地教她练字。
顾兰因对练字没什么意见,尤其看到顾琢一手清隽飘逸的行书,羡慕的不得了,当时就嚷嚷着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