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后,耳机里传来秦副队的声音:“是西南角,看方位,好像是锅炉房!”
这一带是出了名的豪宅区,房子光奢侈漂亮不行,还得舒适宜居。东海市虽然地处江南,冬季却是湿冷难挨,为了伺候好业主爸爸,物业特意给每一幢别墅都安装了水地暖,确保屋里温度适宜,四季如春。
要供应热水就需要锅炉房,按说眼下已经开春,气温回暖,锅炉房也没了用武之地,不该生爆炸事故。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场爆炸并非意外。
更诡异的是,那锅炉房建在绿化带之后,火随风势,眨眼已经将一排刚冒芽的杨树吞了进去。火舌犹如得了助燃剂一般,一窜三尺高,在夜色中肆虐招摇。
热浪扑面而来,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秦副队的大嗓门:“陈队,这火起得邪门,再这么烧下去,整片绿化带都得被卷进去,附近的别墅也要受波及……咱们怎么办?”
陈聿:“通知119了吗?”
秦副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声音呼哧带喘:“通知了,可这一带比较偏,救火车赶过来至少得二十分钟,我怕赶不及!”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遍:“老大,咱怎么办?”
陈聿舔了下嘴角,犹豫半秒,几乎是从牙关里磨出声音:“先救火!”
秦副队答应一声,打了个呼哨,埋伏在四面八方的警力犹如逐光的飞蛾,往同一个方向扑去。
陈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不疾不徐地转过身——然后和身后的一排黑衣人看了个对眼。
别墅里的顾琢同样听到爆炸的巨响,那一刻,他耳畔“嗡”
的一下,恍惚中生出错觉,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金茂湾,浓烟卷着火舌,不由分说地兜头卷来,他被烟熏得几乎看不清,下意识想要呛咳。
直到明承诲大吼一声“师父”
,他才猛地从幻觉中清醒过来,掩在袖中的手指一弹,衣扣再次破空而出,将堪堪逼至面门的细针撞落一旁。
客厅朝南开了一片巨大的落地窗,熊熊火舌染红了半边夜幕。顾琢扭头看向窗外,一双瞳孔犹如浸泡在血色之中。
“顾先生,”
楼上的柳生清正跟看戏一般,露出一个歪瓜裂枣的笑容,“我知道东海市的警方一直在找我,不做足功课,我怎么敢主动跳出来?”
顾琢叹了口气,眼皮如同磐石雕就,纹丝不动地包住一汪血水:“你想怎么样?”
柳生清正歪头端详着他:“顾先生,我其实有点不明白,您既然已经躲了八年,为什么要突然站出来?你要是一直躲下去,我们未必有本事找到你,你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顾琢眼中血色汹涌,一浪接一浪冲撞着眼皮,然而那薄薄一层皮肉远比铁闸更结实,始终岿然不动。
“因为……我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他一字一顿,眼白上爬满血丝,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笑意,“因为,有人在等我。”
话音未落,一道极亮的光猝然炸开,在柳生清正脸上映出欺霜赛雪的一道,那无中生有般的一剑与漫天的罗网丝短兵相接,恰如天河倒卷。
窗外映透半边天幕的火光陡然黯下去。
所有人——从柳生清正到埋伏在各个角落的枪手,不由自主地眨了下眼,没等视线重新聚焦,那原本困在重重落网丝中央的剑光猝不及防地到了眼前!
电光火石间,柳生清正根本不及反应,只能凭着拼命后退,与此同时,腰间的武士刀悍然出鞘,横刀一格,只听“当”
一下,暴虐的火星擦过脸颊,有几粒甚至落在顾琢睫毛上。
他却连眼皮也不曾眨动一下。
那一刻,他连出九剑,每一剑都似曾相识,却又貌合神离。剑光滚滚,既不十分凌厉,也不像顾兰因那般诡谲多变,却浑然天成的连成一线,恰如沧海横流,将柳生清正严丝合缝地席卷其中。
——正是天问九式之一的苍生何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