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
陈警官的火气指数瞬间呈几何指数暴涨,差点从主心骨窜出去,张口吐出一串霹雳:“知不知道什么叫‘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你真以为自己是古代大侠啊!那地方到了晚上就没什么人迹,黑灯瞎火还敢追过去,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没带脑子?”
顾兰因顶着满头冷汗,琢磨着从哪弄两团棉花球来塞上耳朵。
陈聿继续喷火:“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什么叫法治社会?做什么都凭一腔意气,从来不过脑子——你是觉着你们门派厉害,一个人就能拯救地球是吧?我就纳闷了,除了闯祸捅娄子,你们这门邪功还有什么鬼用!”
顾兰因揉了揉耳朵,生无可恋地抬起头,隔着披散的长和被冷汗糊住的眼睫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兰因:“……”
是她眼睛出毛病了吗?
事实证明,顾姑娘不愧是意剑一门嫡传弟子,眼力见杠杠的,没等她把眼睫毛上沾着的冷汗眨去,顾琢已经快步走到近前,一提裤腿,半蹲下来,抬手捋去顾兰因脸上的乱:“警察给我打电话了,伤势如何?还有,怎么突然胃疼了?难受吗?”
顾兰因瞧见他,就跟饱受欺凌的小流浪猫突然遇上失散多年的主人似的,方才还跟革命烈士一般打死不吭声,到了顾琢跟前,她绷紧的小脸立马垮了,一滴冷汗从额角滚落,打在眼睫毛上颤了颤,又滑落脸颊。
可怜巴巴的惹人心疼。
“胃疼,”
她不着痕迹的在顾琢掌心里蹭了一把,看上去摇摇欲坠,好像随时会摔倒似的,“师父,我难受。”
顾兰因风里雨里这么多年,早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当初被五毒教坑了一把,高烧整整一宿,也没见她眨一眨眼。可是在自家师父面前,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拆了铜皮铁骨,把当初那个藏在衣柜里的小女孩放了出来。
不知是疼的还是委屈,她话音里居然隐隐带出哭腔:“师父……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顾琢探了探她额头,没试出体温,先摸到一把冷汗,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事实证明,偶尔放纵是会遭报应的,顾兰因整整八年没怎么生过病,难得生一回,欠了八年的债攒一块,气势汹汹地反扑回来。胃疼还没完事,她又撕心裂肺地吐了两场,吐到最后,黄胆汁都出来了,把她整个人扭成麻花拧一拧,怕是都挤不出半点残渣。
陈聿急得直上火,可惜当着人家“家长”
的面,他就是酝酿了一口三味真火也不好往外喷,只能逮着医生“泄愤”
:“怎么这么严重?你看她疼成这个鬼样子,不能用止疼药吗?”
值夜班的医生大概是见惯了“大场面”
,根本不把顾姑娘这点“小状况”
放在心上:“没看已经打了解痉针吗?过会儿就没事了。你们这些小青年也是,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大晚上的,吃什么烧烤?没吐脱水算你命大了。”
陈聿:“……”
顾琢恍若未闻,很客气地向值班医生借了条毛巾,用热水浸湿后仔细擦拭着顾兰因额头,一边擦一边低声问:“还疼得厉害吗?”
顾兰因可能刚挨过一轮撕心裂肺的绞痛,身体蜷成一只虾米,说话有气无力的:“……我这会儿还好,挺晚的了,您身体也不好,先回去休息吧。”
顾琢脱下大衣盖在她身上,叹了口气:“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回去?”
顾兰因抬起头,还想说什么,顾琢用手掌盖住她眼睛,贴着她耳根低声道:“睡一会儿吧,醒来就没事了。”
其实这师徒俩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更没什么出格的动作,陈聿却无端生出一种不爽的感觉,理由很简单,这两位相处时的氛围太融洽、太和谐了,以至于不管是谁贸然插话,都给人“没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