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有心当个严师,可“严师”
和“家暴狂人”
是两码事吧?
顾掌门沉默片刻,猛地转过身,眼帘微微一垂,目光就直接对上顾兰因双眼:“兰因,这话师父只说一遍,你牢牢记住——如果以后,你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师父不会怪你,因为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教徒无方,无论有什么后果我都愿意担着。”
顾兰因:“……”
顾琢虽然一句重话没说,可在顾兰因听来,这轻飘飘的一句却比泰山还重,死沉死沉地压在她心头,压得她膝弯一软,差点当场给跪。
顾琢:“师父教了你这么多年,没别的所求,只想你好好的……这话我和你师兄说了,跟你不妨也说一遍,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了,但是从今往后,我不希望看到你做出伤人伤己的事,做得到吗?”
顾兰因也跟着凝重了神色,一字一停顿,还格外咬重了尾音,好像不这么做,就显示不出这番话的分量:“……弟子谨记,绝不敢忘。”
这事能这么容易过去,顾兰因自己都有点没料到,直到顾琢自自然然地握住她的手,牵着她上了人行道,她才猛地回过神:“师父……我们这是去哪?”
顾琢的手掌比她大一号,五指一张,正好将顾兰因的手包拢得严丝合缝。顾姑娘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指尖微微翘起,看上去娇柔不堪一握,然而上手一捏,骨节却是硬邦邦的,活像五根支楞八叉的铁棍。
这要一巴掌拍下来,不敲昏个把弱鸡简直不科学。
顾琢目光笔直地看向前方,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悄悄往旁一溜:“去银泰广场。”
顾掌门身量高挑,大衣下摆被西北风一卷,再被他脚步一带,忽悠悠地飘起来,乍一看居然颇有行云流水的美感。只是苦了顾兰因,被他拽得连蹦带窜,恨不能多长一双两米八的大长腿。
一边跟上去,她一边不忘问道:“去银泰干吗?”
可能是她气喘得有点急,顾琢瞥了她一眼,放慢了脚步:“带你去买几件衣服。”
顾兰因:“……”
有那么一时片刻,她恨不能穿越回二十分钟前,把那个嘴上没拉索的陈聿一肘子打翻。
顾琢牵着她进了商场时,顾兰因还在“垂死挣扎”
:“师父,我衣服够穿,不用买了。”
顾琢百忙中回头打量过她一眼:“……都是这样的吗?”
顾兰因无言以对。
在顾琢印象里,顾兰因打小就不爱穿花花绿绿的衣裳,有一回儿童节,顾琢给她买了件碎花裙,顾姑娘一看就变了脸色,宁可把自己包成一截灰不溜秋的柴火棍也坚决不穿。
那裙子到现在还压在柜子里落灰,自打买回来,顾兰因就没碰过一指头。
非但如此,这次回来,顾琢现顾兰因这毛病有越演越烈的迹象,除了黑白灰,她身上再看不到丁点颜色,剃个光头就能去庙里扮尼姑。
顾琢接回顾兰因时,孩子已经六岁,问她父母是谁、家住在哪,她统统回答不记得,但顾琢看得出来,孩子没说实话。
一个六七岁大的走失小女孩,宁肯去福利院也不愿被送回家,背后一定有故事。既然她不愿说,顾琢当时也没多问,只是尽己所能地照顾着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就如照顾一只被遗弃的小流浪猫。
不过照顾到最后,一不留神倾注了太多心血,舍不得把小猫送归原主,只想藏在家里……这也有点麻烦。
顾琢牵着顾兰因……或者说,生拉硬拽着她进了女装卖场,打眼一扫,随手取过几件套装,一股脑塞进她怀里:“拿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