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爷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放慢脚步走过去——小树林中央摆了一张石头圆桌,旁边围了一圈人,看见他过来,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老盟主。”
霍老爷子摆了摆手,作为迟到的一方,没好意思在那几个人让出的空座上坐下,两条胳膊搭着木头拐杖扶手,身体重心压在上面,整个人颤颤巍巍,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八旬老人:“武林大会眼看要到了,统共不过一个礼拜,什么事这么着急,非得现在说不可?”
老爷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几个人互相看了一阵,终于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他看着像是这次聚会的起者,身材巍峨雄壮,调门也高声大气,一开口就惊动了一群夜鸟,扑棱棱地飞上半空,出抗议的嚎叫:“霍盟主,听说今天峨眉派也有人遇袭了,是怎么回事?”
霍老爷子人还没到,已经猜到他们多半会拿这事说嘴,应对方案想了两三个版本,当下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就是那么回事……反正警察已经介入进来,咱们也不懂这些,等公家的人调查出个结果……”
男人是个急脾气,不等老人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他:“查案的事咱们是不懂,可那伤人的分明就是意剑传人——当年的血债还没算清,肖掌门死都不能瞑目,他们现在卷土重来,又是伤人又是挑衅,您是南武林盟的盟主,就这么干看着吗?”
霍大爷脾气好,被打断了也不惊不怒,和蔼可亲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不懂事、性子上来就撒泼耍赖满地打滚的熊孩子:“小丘啊,你有什么证据说这是意剑干的?”
姓丘的男人:“朱大哥都说了,那人使的就是意剑一门的招式,他……”
“小朱从没和意剑传人交过手,只是当年远远看过几眼,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知道他没认错?”
霍老爷子心平气和地反问道,“再说,人是活的,招数却是死的,谁说剑招就不能模仿了?”
姓丘的男人显然没被说服,梗着脖子争辩:“那可是意剑一门,是人人都能模仿的吗?再说,当年逍遥掌门可是南武林盟数一数二的人物,除了意剑一门,有谁只用一招就能要了他的命?”
这番论调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链支撑,却得到了在场众人的广泛响应,场面一时乱了起来,无数个声音七嘴八舌:“就是,除了意剑传人,还有谁能一出手就要人命?”
“再说,您老人家当年可是下了武林帖,客客气气地‘请’意剑掌门出来把话说明白。结果呢?石沉大海!人家连面都不敢露,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他们意剑一门向来藏头露尾,连照面都不敢打,鬼鬼祟祟的……什么剑圣?就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立身就不正,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霍老爷子越听眉头拧得越紧,他似乎想说什么,张嘴却呛了一口凉风,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伤人的是谁,我现在还不能肯定,但我知道,这事和意剑一门一定没关系,”
虎老雄风在,霍老爷子用拐杖重重地顿了顿地,抬头环顾四遭,狗吠一样的叫嚣声登时安静下来,“顾琢那孩子我知道,他干不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
有人还不服气,正想说什么,霍老爷子忽然凝重了神色,一字一句道:“……因为那孩子八年前就过世了,入了土的人,要怎么兴风作浪?”
死灰复燃的议论声被夜风一卷,当即摧枯拉朽溃不成军,不堪重负似的尘埃落定。老人忽有所感,扭头往树林深处望去,只见黑黢黢的树影里站着一个人,正把掉落颊边的一缕丝拨到耳后,隐藏在阴影深处的眼睛里闪烁不定。
峨嵋掌门,何其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