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因微微一震,张到一半的嘴唇立马落回原位,乖乖往旁挪了两步,让出门口。
陈聿抬起头,就和一个戴面具的男人看了个对眼,那人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却有种不动声色的力量,让人不敢造次。
陈警官喉头滑动了下,将没喷完的烈火又吞了回去。
五分钟后,卓先生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摆在陈聿面前。陈警官敢冲顾兰因喷火,当着这陌生男人的面却没来由地感到拘谨,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起来:“多谢了。”
卓先生笑了笑,顺势摁了摁顾兰因的手腕——打从陈聿进门后,这姑娘就冷着一张脸,只在看向卓先生时嘟起嘴,不情不愿地皱了皱鼻子。
活像一只偷溜出家门的小猫崽,在外面受了委屈,掉头奔回主人怀里,撒娇耍赖要抱抱。
陈聿刚被镇压下去的火气转眼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浑身不得劲。
顾兰因天生一副清秀温婉的长相,看起来软萌又好欺负,可她毕竟是意剑一门的嫡传弟子,以性情入剑,秉性也如剑锋一般宁折不弯,又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八年,经历过风刀霜剑,品尝过世态炎凉,“软萌怂包”
的画皮下早已炼就一副铜筋铁骨。
打从陈聿第一次见顾兰因起,这女孩就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视线所及只有脚下的路,没什么能引开她的注意,也没什么能拦下她的脚步。
这是陈聿头一回见她对什么人服软,低下那根仿佛被钢筋撑起的脊椎骨。
陈聿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酸甜苦辣反刍上咽喉,把舌根都泡麻木了。他僵硬地挪开视线,用刻板的语气问道:“你今天一下班就来西巷了吗?”
当着卓先生的面,顾兰因没再耍花腔,老老实实地有一说一:“一下班就过来了,坐的还是公交车,陈警官要是不相信,大可以去查公交刷卡记录。”
陈聿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弛了些:“今天傍晚,河坊胡同门口的煎饼摊老板被人袭击……凶手用的是极有可能是意剑一门的招式。”
顾兰因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据法医鉴定,凶手用的凶器应该是一把窄刃的管制刀具,长度在七十到八十公分之间,那家煎饼摊老板身上少说有十来道伤口,被人现时,都快成血葫芦了。”
顾兰因只觉得卓先生摁住她的手腕陡然一沉,忙抢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意剑一门的剑法?有目击者看到吗?”
她一串连珠问刚开了头,就被卓先生摆手打断:“这些细枝末节稍后再说,人怎么样?救回来了吗?”
“算他命大,伤成那样还能捡回一条命,送到医院时神智居然还是清醒的,”
陈聿先是不着痕迹地瞄了卓先生一眼,隔着一张密不透风的面具,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又转向顾兰因,“……他一口咬定,凶手用的是意剑一门的剑法——和当年意剑掌门顾琢对阵东瀛剑客的招数几乎一模一样。”
顾兰因:“……”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遏制住扭头去看卓先生的冲动,眉心攒成一个疙瘩:“你觉得会是谁?”
陈聿反问道:“你又觉得会是谁?”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旋即一触即分。顾兰因不着痕迹地把手腕从卓先生的手心里抽出,手掌翻过一面,悄悄钻进他的指缝里,与他低调地扣在一处:“警方已不是早布了通缉令?这么久没逮到人,还让他四处蹦跶,陈警官,你们刑警队的办事效率不怎么样嘛?”
陈聿脸色铁青,可惜顾兰因说的是事实,没法反驳,因此那股郁气也就变本加厉,在他眉间撺出了一把意难平。
卓先生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却没有阻止,反而扣紧了手指:“东海市人口近千万,警方人力有限,他随便找个角落躲起来,都如大海捞针一般,没有线索,确实不容易找到。”
顾兰因乖乖闭了嘴。
虽然这男人是在替自己说话,可不知怎的,陈聿胸口那把死灰复燃的小火苗非但没见消停,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咳嗽了一声,试图把注意力转到正事上:“那家煎饼摊老板姓朱,就住在河坊胡同。二十年前,也就是你师父顾琢击败东瀛剑客的那一次,他也在场,近距离目睹了全过程,对那场对决印象深刻,一口咬定不会认错。”
顾兰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冷哼一声:“那凶手怎么不干脆要了他的命?一了百了,省得他随随便便就往人身上泼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