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顾得上跟卓先生简单交代几句,就跌跌撞撞地赶到医院,一推门,差点跟往外走的唐老板撞了个正着。
顾兰因的“吨位”
显然比不上唐老板,往后倒腾了好几步,要不是下盘够扎实,好悬一屁股坐地上。
唐老板赶紧虚扶了她一把:“怎么毛毛躁躁的?这么一大清早,从哪赶来的?”
顾兰因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奈何唐老板块头比她大,身量比她高,往门口一杵,就似一堵墙板。顾姑娘身量有限,无论如何都没法越过“雷池”
,只好两手齐上,把这位拨拉到一边。
唐嵋到底是从小练武,练没练出名堂姑且不论,身体底子却远比一般人要强。虽然刚醒没多久,她就像个精力没处泄的小兽一样,窝在床上坐立不安,要不是手腕上戴着吊针,大概已经溜下地了。
“你说你,当时明明站在我身后,干嘛突然冲出来?你要是不逞这个能,也不用躺在床上打吊针,早就活蹦乱跳满地跑了。”
顾兰因坐在床头,不知从哪摸出个苹果,一边不紧不慢地削着皮,一边机关枪似的数落唐嵋。
可怜唐姑娘刚睁开眼,先被自家师父教训了一通,又被一起长大的小数落,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恨不能拿两团棉花塞上。
终于,她忍无可忍地截断顾兰因:“行了吧,你有完没完?我当时要不冲出来,现在躺床上的就是你了!”
顾兰因大概是被唐老板传染了,嘴巴一张开就合不拢:“你怎么知道我避不开?就算我避不开,好歹唐伯伯能少操一点心——你知不知道,你住院这几天,他白头都长出来一打,你要再不醒,他都能出演白魔男了……”
唐嵋把脸扭向另一边,脸上的神情有点奇怪,仿佛似笑非笑,又像是百感交集:“你怎么知道能少操心?要是换成你,有人连觉都睡不着,别说白头,要他把一条命换给你,他都不眨眼睛。”
顾兰因心头一动,被这话勾起一团焦躁的心火。这姑娘身板不算厚实,胸怀也大不到哪去,被那团五内俱焚的火煎熬了一个多礼拜,实在顶不住了。她一个箭步闪到门口,探头瞅了两眼,见唐老板站在走廊尽头,跟医生叨咕个没完,于是一把合上房门,三步并两步地闪回床边:“美眉,我有话问你,你得跟我说实话。”
她忽然凝重了表情,唐嵋不由吓了一跳,也跟着收敛起神色:“问什么?”
顾兰因下意识咬住唇角,手里总想抓着点什么,于是把兜里的银簪摸出来,锋利的簪头在她手指间来回跳动,银光几乎连成一线,在唐嵋脸上映出雪亮的一道。
唐姑娘忍不住眨了眨眼,只听顾兰因问道:“卓前辈……是不是你我都认识的那位故人?”
唐嵋:“……”
她千算万算,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都梳理过一遍,熟料还是百密一疏。那漏网之鱼猝不及防地跳上岸,甩了她一脸水。
顾兰因目光炯炯地盯视住她,眼睛里攒动着两簇火花。唐嵋仿佛被那火光晃了眼,不由自主地躲闪了下:“什、什么故人?咱俩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你……”
顾兰因在卓先生面前就如被五指山镇住的孙猴子,天大的能耐也施展不开,对付个把唐嵋还是手到擒来:“是八年前的故人,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唐嵋无意识地抠着被角,还想负隅顽抗,就听顾姑娘下一句话说:“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回头我去问卓前辈,就说是你告诉我的,反正效果都一样。”
唐嵋:“……”
这货真是她一起长大的小、意剑掌门的亲传弟子?这通身的滚刀肉做派是从哪学来的?
虽然社会是个大熔炉,能把人一锅炖得面目全非,可脱胎换骨到这份上,也忒坑爹了吧?
唐嵋磨磨蹭蹭半天,终于在顾兰因连威胁带逼迫之下缴了械,不情不愿地小声说:“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这话虽然有推脱责任的嫌疑,却在无形中肯定了顾兰因的猜测,那一刻,即便早有准备,顾兰因的脉搏和心率还是不受控制地一路狂飙,眼看要突破“涨停板”
。
那把五内俱焚的火猛然往上一窜,差点破开单薄的胸口。顾兰因从肩膀哆嗦到手指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克制住揪过唐嵋衣领的冲动:“你、你们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