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悦可能是想把他怼回去,可惜她的城府显然不如闯荡江湖多年的顾兰因扎实,一张嘴,还没出声音,眼圈先红了。
她赶紧吸了下鼻子,强撑出一派若无其事:“是又怎么样?这事当初闹得挺大的,还惊动了警察,虽说过去这么多年,记得的人应该也不少……陈警官既然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陈聿直勾勾地看着她:“在你跳楼未遂的三个月后,顾教授就遭遇‘意外’,你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张悦两侧太阳穴突突乱跳,甚至能看见隐隐抽动的青筋:“陈警官,你什么意思?”
“你们都觉得顾教授当年出事不是意外,可如果有人存心陷害,总得有个作案动机吧?”
陈聿说,“从目前的线索来看,这桩案件很可能和某个涉嫌贩毒的黑社会组织有关,那么问题来了——顾教授一介文弱书生,现毒贩的线索后大可以通报警方,为什么要一个人把事情揽下?”
陈聿一度想不通,顾兰因无凭无据,也没亲眼目睹案现场,怎么就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一口咬定顾琢是被人谋害?
直到旁观了顾兰因和柳生清正的那场交锋,他才隐隐有点明白:且不说顾琢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去金茂湾那种地方,单单以“意剑掌门”
的身手,真的会被一场“意外”
困死在火场里吗?
连他半吊子的小徒弟尚且能猫戏耗子似的将一帮毒贩耍弄得团团转,出入毒贩据点如入无人之境,掌门本尊又怎么会那么容易中招?
虽说顾教授离“文弱”
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毕竟是在法治社会中长大的,听顾兰因的话音,这位大体上还算是奉公守法的文明市民,法制意识和道德水准甚至比一般人要高出许多。
这样一个人,横看竖看都不像是血气上头就乱逞英雄的呆棒槌。
“老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世上有些错是可以改正的,比如逃学翘课上网吧,但也有些错,一旦犯了就没有补救的机会,即便你想浪子回头,身上也会留下天然的烙印,不管走到哪,人们会都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你,没法隐瞒,也无处遁形。”
陈聿缓和了语气,目光却始终盯着张悦:“比如犯罪,再比如……吸毒。”
张悦难以克制地细细战栗起来。
“我没见过顾教授本人,但从你们的叙述中,我大致能判断出他是个怎样的人,”
陈聿轻声说,“他很重视自己的学生,不仅是出于为人师的责任感,更是自内心的关心他们——如果他的某个学生和毒品扯上关系,以顾教授的为人,一定不希望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自己把这事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了,不留下任何破绽和把柄。”
陈聿抬起头,目光锐利的如有实质:“张主任,我说的对吗?”
张悦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一口灌到底,眼白里泛起细细的血丝,好半天才哑声道:“……是我。”
陈聿不由和丁建对视一眼。
“是我害了顾老师,”
张悦的情绪像是被个气泵挤压着,一点一点攀升到顶点,然后“砰”
一下——猝不及防地炸裂开。
她突然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可我不是故意的!”
只能说,顾教授确实没什么“学生缘”
,带出来的徒弟——顾兰因也好,张悦也罢,甚至还有那位“编外”
的明氏总裁,成日里除了闯祸,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架秧子。
难为顾教授,堂堂意剑掌门,南武林盟剑圣,一天到晚跟在这帮熊孩子身后收拾烂摊子,想想也怪心累的。
“我……我那时跟着顾老师读研究生,他人很好,但凡上过他课的就没人不喜欢,可他对学生的要求也很严格。”
“那阵子学业压力特别大,好不容易挨到周末,就想出去换换心情。正好有几个朋友约我去酒吧,我之前从没去过,觉得新鲜就答应了,没想到……”
陈聿皱起眉头,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说不下去了,于是插了句嘴:“没想到这一去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