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陡然一滞,停顿的颇为不自然。顾兰因敏锐地觉察到什么,下意识追问道:“旁边还有什么?”
卓先生轻轻抽了口气,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是一道印子……看痕迹,应该是刀剑一类的利器留下的,而且是从高处凌空而下,直入石板三分。”
顾兰因:“……”
她慢慢捏紧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卡在掌心里,骨节在不经意间捏出了“噼啪”
的动静:“是……天问?”
听筒那边一片安静,只有喘息声急促不定地传来。
顾兰因深深吸了口气:“除了这个,现场还有别的线索吗?”
卓先生的话音有点沉,听动静,似乎是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八年前,逍遥派掌门也是死在了这一招上……凶手分明是在挑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卓先生只是实话实说,顾兰因却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脸上的表情活像被利刃狠狠捅了一刀。
八年前的那一招“天问”
不仅要了逍遥掌门的命,也如一根突如其来的长锥,将顾琢……乃至整个意剑一门钉在了耻辱柱上,这盆脏水在顾兰因头上顶了八年,到现在都没能洗刷干净。
要是顾琢真如传说中那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嗜血魔头,顾兰因可能还会平衡一点……可惜不是。
无数个夜晚,顾姑娘盯着相册里顾琢仅有的几张照片,总觉得不甘心,要是顾琢还活着,她大概已经质问过那人无数遍:为什么总想当个普通人?为什么总是对别人抱着最大的善意?就因为他头上顶着“剑圣”
这个名号,所以做人行事都得拿圣母玛丽亚当标杆,对谁都“有如春天般温暖”
?
枉担了“杀人凶手”
的虚名八年,他冤不冤?
可惜顾琢早已过世,连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顾小姐这一串连珠炮似的质问没有目标开火,只能自己嚼吧嚼吧过夜。
就像顾兰因是顾琢一手带大的,唐嵋同样是唐老板从一个不会走路的奶娃娃拉扯长大的,虽说青春期的小丫头既中二又叛逆,三不五时就要和“老古董”
的师父大吵一架,弄得不大点的小药店都被火药味填满了。
可顾兰因知道,这对师徒间的情谊绝不比她和顾琢浅薄多少。
好比眼下,听说唐嵋出了事,唐老板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一路上催着出租车司机往家赶,恨不能拿轿车当高铁开,一连闯过两个红灯路口后,卓先生又来了消息。
那是几张照片,看样子正是事现场,竹编的篮子翻了过来,小青菜和土豆撒了一地,水泥地上留下了狼藉的痕迹,除了卓先生说的利刃,砖墙上还有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孔。
顾兰因拈动手指,指尖闪过一道银光——那是一根半寸长的银针,如果有人拿着银针穿入小孔,就会现这两边衔接得严丝合缝。
“暴雨梨花针……”
她低头编辑了一条短消息,送给副驾位上的唐老板,“那是暴雨梨花针留下的痕迹,没错吧?”
唐老板没吭声,他抬头看向后视镜,和顾兰因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皮不着痕迹地眨了眨。
顾兰因微微吐出一口气。
这跟她在网戒中心用来吓唬白大褂的“升级版防狼喷雾剂”
完全不是一码事,而是货真价实的“暴雨梨花”
——传说中的暗器之王,七寸长、三寸厚的匣子一旦触机括,九十九枚银针呈暴雨梨花之势射出,每一出必见血。
唐老板退隐多年,不想惹上人命官司,传给小徒弟的暴雨梨花针自然不会是“完整版”
——针上没有淬毒。可就算是打了折扣的版本,能在暗器之王手下全身而退,这份能耐也是不容小觑。
还有现场留下的那道剑痕……和意剑一门的“天问”
如出一辙,难道真如卓先生揣测的,是八年前杀害逍遥掌门的真凶在故意挑衅?
可他人都杀了,这么多年来逍遥法外,也没见有人能抓到他的把柄,又何必跟一个小丫头过不去?
还是说,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目标其实另有其人?
顾兰因百思不得其解,忽听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现就这么会儿功夫,唐老板已经编辑了一大段话给她过来。
这避世多年的唐门掌门说:方才咱俩接回来的女孩姓肖,叫肖芸,是已故逍遥掌门肖云峰的遗孤。三十多年前,我师父,也就是唐门前任掌门在西南边境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多亏逍遥派老掌门出手相助才化险为夷,可以说,这个人情是蜀中唐门欠逍遥派的。
顾兰因先是觉得这番台词很是耳熟,貌似当初她师父和唐老板也是这么结下的交情——所以“先欠债再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