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在走进医院前,陈聿还把明承诲列为明老先生入院的头号嫌疑人,那么从医院出来后,他对明总裁的怀疑指数不说断崖式跳水,也是一降再降,眼瞅着退出了第一梯队。
“在接到报警后,我们第一时间对明睿东身边可能的嫌疑人进行了排查,其中就包括这个明承诲,”
开车回警局的路上,秦副队憋了半天的话匣子终于有机会打开,“根据调查,明承诲和他父亲的关系不是很好,甚至有传言说,明睿东一度怀疑这个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所以当年才会把他远远踢出国。直到前些年,明睿东生了一场大病,父子俩的关系才有所缓和。”
陈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跟你的想法一样,明睿东出事,最直接的受益者就是明承诲,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又一向疏远,不排除铤而走险的可能——不过从他今天的反应来看,虽然镇静得有些不合常理,但要硬说他就是谋害明睿东的元凶,又似乎少了点什么。”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要是明承诲真有办法让他爸“突病”
,大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瞒天过海,完全没必要挑一个这么打眼的场合,还把警方的视线也吸引过来。
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自从明睿东退居幕后,明氏的实际掌门人就成了明承诲,不管这父子俩是不是貌合神离,明承诲想对他爹下手,有的是机会,没必要在风口上犯案,”
陈聿低声说,“除非他是故意向警方挑衅……但是从明承诲的性格特点和处事方式来看,我个人认为可能性不大。”
一般来说,会嚣张到故意挑衅警方的罪犯,或多或少带着表演型人格。而以陈聿对“小明先生”
不算深入的了解,这个人行事周到、心思缜密,属于颇有城府且深藏不露的类型,不像是那种脑子一热就挑衅警方的间歇性抽风的货色。
秦副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的嫌疑可以暂时排除……明睿东身份特殊,单从犯罪动机判断嫌犯,可能性实在太多了,还是得找到确凿的证据。”
他的目光和陈聿在后视镜里交汇,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监控录像中那个神秘的礼仪小姐。
“你离开后,我将当时的在场人员——包括两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和酒店司仪集中在一起,做了个简单的笔录,但是并没见到录像中的女人,”
前面正好是红灯,秦副队踩下了刹车,紧锁的眉头简直能夹死蚊子,“两家公司的负责人说,这些礼仪小姐是临时找来的,时间有限,肯定不可能把每个人的身家背景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这就意味着,只要捏造一个假身份,再配套一份不会露出破绽的假证件,任何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混进酒会现场。
陈聿的眼神跟着凝重下来。
破晓的曙光从城市的天际线上探出头,给远处林立的高楼描了个施金错彩的边。奔波一整夜的陈警官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强迫自己将联系不上的顾小姐暂且赶出脑海,沉吟片刻后问道:“和她一起的礼仪人员呢?有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秦副队:“有一个。”
陈聿猛地扭过头,大概是原本没抱希望,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的例行公事,随口问了一句,却没想到真有线索。
这一下突如其来,他头虽然扭了过去,颈椎却没反应过来,不堪重负地“卡啦”
了一声。
陈警官整个人僵在原地,好悬成了一尊半身不遂的石像。
幸而他一向擅长摆pose,哪怕扭到了脖筋,表面上也看不出丁点端倪。秦副队丝毫没察觉到异样,自顾自地说:“提供线索的是个服务生……我们检查过,她的身份证件也是假的。”
陈聿目光一凝:“她和凶手是一伙的?”
“那应该不至于,”
秦副队似乎不知该怎么解释,纠结地抓了抓头,“这孩子情况比较特殊……唉,你见到人就知道了。”
陈聿诧异地一挑眉,不明白秦副队有什么好纠结的,不过二十分钟后,等他在警局询问室里见到传说中的“嫌疑人”
,登时理解了同事的欲言又止。
隔着一道玻璃墙,只见小桌后坐了个小姑娘,她个子本就瘦小,再一缩脖端肩,几乎缩没了,鹌鹑似的蜷在椅子里。
陈聿震惊地睁大眼,又难以置信地看向秦副队:“这是……嫌疑人?不是,这孩子,她成年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