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捐赠骨髓,而骨髓匹配需要极其严格的条件,即便是亲生父子也未必有这个概率,何况两个没有血缘的“陌生人”
?
要真是这样,那明睿东这场病来得简直太是时候,不仅恰到好处地解了顾兰因的危局,还让明承诲洗刷了“私生子”
的污名。
不,不仅是这样,从明睿东后来的行事看,他应该是非但相信了明承诲是自己的亲生子,还对之前二十来年的冷遇和错待颇为内疚,所以才变本加厉的补偿,甚至在觉自己身体状况明显不济后,将整个明氏交到他手里。
这样看来,前因后果就说得通了。
乍一看,整件事像是一个美好的“巧合”
,腥风血雨半生的老企业家在生死面前幡然醒悟,找回了人性和唯一的儿子,而被父亲当成私生子厌恶了多年的小可怜也得到了迟来的父爱。
一举两得,一拍两合,简直是一出现代狗血剧。
可毫无来由的,顾兰因脑子里窜上一个隐隐绰绰的念头:这世上真有那么多巧合吗?
借用某部电视剧里的装逼台词,这世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顾兰因也不认为这一环套一环的事端能用“意外”
和“巧合”
敷衍过去,这个念头虽然只是倏忽一闪,却像落地生根的种子一样,疯狂地生出根系和枝条,摧枯拉朽般占据了顾兰因的脑海。
没等她顺着这个吓人的思路往下深入,一直等不到下文的陈聿按捺不住,接连叫了她好几声:“想什么呢?怎么说着话还能走神?”
顾兰因打了个激灵,连忙把飞到外太平洋的思绪拉了回来,身体下意识地挪动了下,忽然觉得背心凉飕飕的,这才觉就这么片刻功夫,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没什么,”
她若无其事地续上话音,“就是觉得明睿东这病来得太是时候,就像是老天都看不过眼他的所作所为一样。”
陈聿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镜面上映出顾兰因的侧脸,不知是天生性格冷淡,还是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想法,这姑娘总是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从五官微表情到眼睫毛的弧度都齐刷刷地拗出“我很神,我很高深莫测,没事不要随便惹我,否则后果自负”
的造型。
他抿了下嘴唇,话音突然毫无预兆地一转:“……明承诲也认识你师父吗?”
顾兰因不易察觉地一僵。
只能说,老天爷是公平的,顾姑娘一天到晚杀别人的回马枪,眼下终于被人反杀一回,猝不及防之下,身体下意识地做出应激反应,嘴角唇线绷得死紧。
作为一名业务熟练的警察,陈聿深谙各种套话技巧,也曾成功地从两位数的毒贩口中诈出想要的信息,可即便这样——即便他曾和无数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面对面交锋过,这一刻,面对非暴力不合作的顾兰因,他还是紧张地手心冒汗。
就仿佛……他一个人走在遍布地雷的荒地里,没有路标也没有地图,不知道一脚下去会不会踩中地雷,只好提心吊胆,步步为营。
然后,就见顾兰因回过头,隔着后视镜冲他咧嘴一笑:“你猜?”
陈聿:“……”
顾兰因就像藏了好几张脸皮,想用哪张用哪张,眼下她随手抽出一张干净明快的笑脸,往脸上一扣,天衣无缝地掩盖住内心的波动:“哦对了,别忘了你的判断会影响你的查案方向,一定要慎重哦。”
陈聿:“……”
如果顾兰因不是一个妹子,而且是一个对他具有莫大吸引力,就像恒星吸引行星,让他想要不断靠近的妹子,那句“hatafuck”
的粗口大概已经爆出来了。
被这么一搅和,陈聿将原本打算同步的案情进展团成一团,从车窗丢了出去——就在几个小时前,网戒中心的校长杨久诚因为证据不足,已经被释放了。
作为一位有头有脸的社会人士,杨校长当然不会像疲于奔命的社畜一样自己打车回去,他人还没走出市局,来接他的车已经恪尽职守地等在马路对面。
杨久诚穿过马路,驾轻就熟地坐进后座,司机旋即动轿车,不着痕迹地融入车流,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很快消失不见了。
杨久诚把身体绷得笔直,直到远离了市局,他才慢慢放松下来,把自己当成一团摊开的卫生纸,塞进后座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