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警官指桑骂槐,一番话字字带刺,全冲着顾兰因去了。顾兰因皱了皱眉,还没吭声,何女士忽然站起身,伸手掠了掠鬓:“时候不早,我得带菁菁回去了——顾小姐,我对这个小区还不是很熟悉,您方便送我一段吗?”
顾兰因不由一愣。
到最后,顾姑娘泡好的泡面没吃两口就跟着何女士下了楼,两人一路沉默无言,何菁菁扭动小脑袋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憋不住,偷偷扯了下顾兰因衣袖:“姐姐,你真不是唐门传人?可我看你那天打出的暗器明明是唐门手法啊。”
顾兰因随口敷衍道:“人有相似,暗器手法也有撞脸,没什么好奇怪的。”
何菁菁一双眼睛瞬间闪成了星星眼,满脸向往地问道:“那姐姐你是哪个门派的?对了,你说你姓顾,顾……江湖上有哪个门派是姓顾的吗?”
说话间,她们仨已经走到路灯下,一阵夜风挤开灌木,卷来某种不知名的花香。何女士忽然站住脚,迎着夜风吹来的方向抽了抽鼻子,喃喃地说:“含笑……这好像是含笑花的香味。”
顾兰因不是学植物学的,分不清含笑还是含哭,闻言一脸懵逼,只能下意识地“哦”
了一声。
何女士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看向何菁菁:“菁菁,你先去门口等我,我有几句话要跟姐姐说。”
何菁菁眼珠滴溜溜转动两圈,脆生生地答应一声,连蹦带跳地跑远了。
路灯下只剩两个孤零零的人影,隔着五六步的距离,想凑成对都难。顾兰因听了半晌,确认方圆三十米内再没有第三个人,这才把一只手插进衣兜里,抬头看向何女士:“您想问什么?”
何其芬抿了下嘴角,似乎有点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位女同志在教训女儿时气壮如牛,颇有河东狮吼的风范,眼下却压低了音量,生怕惊动什么似的:“陈警官说你姓顾……我就是想问问,你师父是不是顾琢?”
顾兰因插在衣兜里的手无声无息捏紧了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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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芬忙道:“你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你这回帮了我女儿,我心里是很感激的,不会跟旁人多嘴。我跟你师父……当年也算是旧识,这么多年来没听到他的行踪,都说意剑掌门已经退隐江湖,我就是想……”
顾兰因截口打断她:“退隐江湖?难道不是杀人放火之后畏罪潜逃吗?”
何女士的眼角忽然绷紧了,她不笑不说话时,脸色颇为凝重,终于显露出几分一派掌门“渊停岳峙”
的气度。
“八年前,逍遥派掌门在东海市现五毒教的行踪,一路追查时不幸身故。刚开始,我们和霍盟主只以为是五毒教余孽狗急跳墙,可是仔细查验尸体,现他身上只有一处伤口,”
峨眉掌门停顿片刻,一字一句地说,“伤在头顶天灵,是被薄而细的利刃一击刺穿的。”
顾兰因的手指一根一根捏紧了。
“霍老盟主当时就认了出来,那是剑伤——以逍遥派掌门人的功力,能居高临下一击即中,凶手的功力简直深不可测,”
何其芬说,“你是意剑一门的嫡传弟子,应该知道,江湖上使剑的门派不少,却大都稀松平常,就算是我当年也还差得远。有人便说,这一招和当年意剑掌门重创东瀛剑客的手法一模一样,多半是意剑一门的手笔。”
顾兰因冷笑了声,压根不屑反驳。
“十多年前,意剑掌门,也就是你师父以一式‘天问’击败东瀛柳生流,围观之人不在少数,即便时隔多年,依然有不少人记得当时的情形。只不过,单凭这一点也不能指证你师父就是凶手,于是霍老盟主下武林贴,其实就是希望你师父能站出来,把这事说个明白。”
“按照霍老盟主的想法,意剑一门传承多年,一向守身持正,不可能干出这种事,只要你师父站出来说个明白,这事也就过去了。可不知怎的,武林贴出后就如石沉大海,一直没得到回信。”
何其芬叹了口气:“那十多年间,你们意剑一门声名显赫,隐然有凌驾四大门派之上的势头,门下弟子却不爱在江湖上露面,连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也从不参与。有年轻一辈的弟子看不惯,觉得你们意剑一门目中无人,不把南武林盟放在眼里,只是你师父行踪飘渺,他们想找茬也不得其所。如今出了逍遥掌门的事,无异于一个现成的把柄,他们便逮住机会,一口咬定你师父是做贼心虚,叫嚷着要霍老盟主把人揪出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