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不冒犯,你不都已经这么做了?”
顾兰因笑了笑,“陈警官打听到的不止一个‘缩地’吧?说吧,你都知道了什么,又想从我这知道什么?”
“我……你昨晚在网戒中心的表现太反常,我不能不小心,所以去警局的资料库里翻查了你的记录,”
实事求是地说,陈聿不想这么快摊牌,可话赶话说到这里,他骑虎难下,不得不把话说清楚,“八年前,你师父遭遇不测,你因为难以接受‘意外身故’的结论,在警局里大闹了一场,失手打伤两名刑警……”
“本来是要按袭警拘留的,不过我那时差几个月满十八,还是未成年人,又兼事出有因,警方法外开恩,没让我坐牢,只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接受了一个月的‘治疗’,”
顾兰因扭过头,用不怎么在意的语气问道,“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治疗的吗?”
陈聿摇摇头。
“他们把我绑在床上,太阳穴贴了电极,电流直接通过身体,那滋味,啧啧……”
顾兰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掸了掸指甲缝里的灰尘,“在里头呆了一个月,手腕磨破了,指甲也磨翻了,两只手血淋淋的,跟鬼爪子似的……幸好现在都长回来了。”
陈聿胸口忽悠一下,仿佛心脏踩空了,险之又险地悬在半空。
顾兰因却跟没事人似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指尖,忽然若有所觉,扭头看向一边。
陈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站在墙角暗影里,笔挺的衬衫袖口微微颤动,乍一看仿佛被风掀动,可仔细一瞧,他现是那男人在不受控制地抖,过电一样。
陈聿正要说话,顾兰因已经转过身,用背影挡住他的视线:“前辈怎么追出来了?是有什么吩咐吗?”
卓先生吸了一口气,竭力克制住手指的抽搐,慢慢走到光线下。陈聿的视线越过顾兰因,只见那男人戴着一副黑漆漆的鬼脸面具,把一部手机递到顾兰因跟前:“你刚才走的急,忘带手机了。”
顾兰因一摸衣兜,果然是忘了,于是伸手去接:“多谢前辈,要不是您送来,我还得回去拿一趟。”
卓先生勾了下嘴角,似乎想对她笑一笑,可惜双颊绷得太紧,没成功。顾兰因握住手机,正要往外抽,·谁知卓先生攥得死紧,第一下居然没抽动。
顾兰因诧异地抬起头,正对上卓先生双眼——那男人的目光从面具后射出,只是一瞬间,某种极为隐秘的情绪闪现而过,浓重的几乎将人淹没其中。
那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痛苦和内疚。
*****
顾兰因心头倏忽一动,再要细看,卓先生已经垂下眼帘,毫不犹豫地截断目光,也把无数呼之欲出的情绪拦在闸门另一头。
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什么,慌忙松开手,顾兰因猝不及防,一个没接住,手机“啪”
一下摔在地上。她赶紧弯腰去捡,没曾想卓先生也一提裤脚蹲下身,两人手指斜刺里撞在一处,有那么一瞬间,神经元像是炸开了电火花,烧得顾兰因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卓先生恍若未觉,捡起手机塞进顾兰因手里:“仔细收好,别弄丢了。”
说完,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什么,飞快地挪开视线,冲顾兰因仓促地点了个头,转身要走。
被忽视许久的陈警官总算逮到机会:“请您等等。”
卓先生脚步一顿,回转过身——这男人虽然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待人的礼数却无可挑剔,说话时一定要直视对方:“有何赐教?”
陈聿一只手已经伸进怀里去掏警官证,冷不防和他目光相遇,心头瞬间一凉,那目光里竟如含着一把刀锋,只是短兵相接,已经让他尝到了四分五裂的滋味。
有那么片刻光景,陈聿居然有冲动躲开那人的目光,他强忍住扭头的冲动,从兜里掏出警官证,在卓先生面前亮了下:“我是本市刑警中队负责人,请问您是……”
顾兰因被他盘查半天,已经很不耐烦,如今见他把矛头转向卓先生,勉强压抑的邪火就像被谁泼了一桶油,瞬间烈焰燎原:“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和网戒中心的事没半点干系,陈警官你是职业病还是有妄想症,看谁都像嫌疑人吗?”
陈聿一句话没说完,居然招来她这么大反应,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他似乎想说什么,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顾兰因眼中冷光一闪,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战栗感电流似的流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