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的声音将沈诏自无边绝望里拉了出来,他下意识抬眼回复,却在声的那一刻,才察觉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
沈诏看到了一身黑色作战服的军人挡在自己的身前,浓稠的血液自衣摆滴下,汇入到脚下的血潭中。
那人回头时,沈诏看着那张脸,大脑骤然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沈诏沾满了鲜血的掌心被塞进了一颗染了血、带着温热的补灵珠。
“沈诏,捏碎最后一颗补灵珠,撤。”
嘶哑的声音混合着那点温热,让沈诏不出一个音节来。
白商。
是白商。
其他人呢?
可下一秒,白商的面容却逐渐模糊,石万的面容就一点点浮现在那位黑色作战服的军人身上。
“沈诏,听令!撤离战场,这里守不住了。”
眼前的面容变了一个又一个,一个个熟悉的面容,让沈诏胸腔里有些酸。
耳边纷纷杂杂的声音混合着记忆里的那句“所有人都会保护你,不论在哪里,只要你身处的地方,有华夏军人”
,不住地朝着沈诏耳边涌入。
最终只剩下一句清晰的,“沈诏,如果你还承认你是我华夏军人,那便领命撤退”
。
他们,都让沈诏退。
让沈诏以辅助之身,抛弃死战不退的战友,活着离开这人间炼狱。
他们一个个皆义无反顾冲向死路,却唯独将用血铺就的生路捧在沈诏跟前。
“那你们呢?”
沈诏于血潭中站了起来,他看着这片惨状,说不清是绝望还是悲愤。
那人的面容逐渐模糊,就连声线也似多个人一起说话糅杂在一起,叫人分辨不出到底是谁在说话,“死战,不退,想践踏我华夏国土,那便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们身后是九州热土上的灯火万千,是不容异兽践踏的华夏山河,纵然粉身碎骨,也绝不让半分战火染及那片万家灯火明。
一寸山河一寸血,以吾之躯护吾疆。
身死魂不灭,守土万万年。
即便用万万人血做代价。
也要誓死让后人见证盛世的繁华。
沈诏指尖一点点握紧手里的补灵珠,他哑着声音,看着眼前已经看不清面容的守夜军军人,还是开了口:“恕沈诏,难以领命。”
华夏军人,不畏生死。
他身穿军装,便已做好以身殉国的准备。
惟愿战骨埋荒丘,灯火照家邦。
下一秒,最后一枚补灵珠被沈诏捏碎在指尖。
忘忧曲在尸山血海中铺开,忽而高亢忽而低沉的箜篌声带着玉石俱焚的战歌拒绝了后撤的命令。
退?
如何退?
怎么退?
身后是需要守护的山河灯火,身前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兄弟,他沈诏,退无可退,也绝不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