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道:“我不喜欢诚王,我听说前几日有个徐将军拜访你,我认为此人比诚王可信。”
“不若你再细细打听一番诚王底细,再考虑要不要将粮草军备给他。”
兵败之后,许迢迢才知道那个诚王什么英武不凡战神之名都是吹出来的,其实他就是个银样镴枪头。
甚至许父死后还被诚王反告一状冠以资敌的恶名。
幸而继任的新天子还算清醒,没清算她,也可能是忙于战事顾不上找她算账。
后来是徐将军之子异军突起,守住了这摇摇欲坠的王朝最后的底线。
如今她说服父亲提前将粮草给他们,想来按战事的展,护住锦城绰绰有余。
许父并非独断之辈,听平时看起来懵懂的女儿提出建议,先是对她大大改观,接着欣慰点头道:“也好,若是诚王名不副实,我们也好早做筹谋。”
这早做筹谋的意思就是万一诚王不靠谱,他们便投靠能与诚王抗衡的另外一个皇子。
而那位便是下一任天子,许迢迢并不担心。
只是许父话一说完,许迢迢便感觉到冥冥中有对她十分重要的东西正在流逝。
她尚未察觉她到底失去了什么,面前的许父的身影便模糊了。
先是人,再是景,最后是她。
亲眼看着自己肉体的消亡的滋味并不好受。
佛说三千世界微尘里,她曾是三千世界中的沧海一粟,如今又散为十万微尘归于世界。
肉体的消亡伴随着世界的消亡,不对,是别人的世界仍在继续,她的世界已经停止了。
许迢迢察觉到自己处于一种十分玄妙的状态,她失去了自己的肉体,意识却存在着。
她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意识不知悬浮在何处。
她没有“眼睛”
,也无人与她沟通。
这令人难以消解的寂寞让她不由自主的开始思考关于念力究竟是什么这样沉重的课题来。
高阶修士死后若执着于传承可留下一念,就像陈蔺微那般。
尘眠之境中存着的修士死后的念想也是像她这般形式存在着的吗?
不过陈蔺微等人修为高于她,还可化个人形,她却茫然的像是迷失在夜里的纸鸢,彻底与现实世界断了联系。
许迢迢又想到,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异士执着于名垂青史。
那是他们的执念:肉体消亡却被后人世代铭记。
以书画留名者亦不在少数,刨去“画”
作为“画修”
武器的属性,画师寄情于画,有的是对艺术真挚的追求。
绝没有哪个画师会狂妄到在一幅画落笔前想的是我这画必将让我青史留名。
许迢迢突然意识到她太执着于提升画修之道反而失了作画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