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自她接过那些所谓的“脏活”
之后,两个人命运的线条就开始脱离接触,虽然一直并行,虽然偶尔会拐头,像是要再次交错,但直到事后才发觉,那都不过是渐近而已,倏忽间又远离了。
米凯尔无法抑制地想起上一次这样的情形,那还是好多年前在露露耶……
原来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米凯尔看着樱笑了笑,右手无意识地攥了攥。
樱的面孔无比放松,甚至有一抹微笑在嘴角绽开,这让米凯尔突然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似乎就这么让他们休息一会儿,也还不错……
即使那快乐只是来源于虚幻的梦境。
他又踱步到凯文面前。
相比于樱,他的神色,似乎并没有那么放松。
阿波尼亚在墙角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仿佛提前知晓了米凯尔的疑问,轻声回答道:
“相比于樱,凯文意识到的更早……而且,更加清醒。”
“……”
米凯尔轻轻叹了口气,其中的意味很明显——就连你也不愿意醒来么?
对于原本时间线中第八次崩坏的记忆,他不记得樱是否沉溺于这种梦境了,但显然凯文并没有。
他记得爱莉所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觉得,你其实才是我们之中……最容易被困在梦境的那个呢?”
但我的凯文哥哥哟……你现在怎么还真醒不过来了……
米凯尔的拳头勐地攥紧。
“其实这很正常。”
阿波尼亚在一旁宽慰道。
“美梦就是这样,它总是顺从于人类内心最渴求的愿望,当这些现实中无法得到的东西轻易就在梦境中得到时,即使你意识到了这是一场梦,也很难放弃这些吧……”
“……”
确实,会不会沉溺于梦中,或许与成熟与否、与脆弱与否并无关系,关键点在于是否有执念,执念是否深重。
而樱和凯文,从某种意义上说……不,哪一个战士身上没有深重的执念呢。
如果没有那一份执念,又是为什么而战斗呢。
米凯尔沉默了片刻,忽然好奇地问道:“阿波尼亚,或许探寻别人的隐私不是好事,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下——凯文和樱,他们两个人的愿望是什么呢?”
“这个啊……散播别人的隐私也不是好事,所以我不会告诉你具体的梦境。更何况……他们的愿望一模一样,简单到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
“一个没有崩坏的世界。”
“……能不能强制将他们唤醒?”
();() 这次叹气的是阿波尼亚,“米凯尔,你应该很清楚,我是能做到的,但你同样要想清楚,需要我现在就这么做吗?”
米凯尔转身面对病房的大门,并没有出声。
精神毕竟是人类文明至今都无法研究透彻……不,甚至都不能说展开了研究,若是说在涉及崩坏的其他方面,人类还可以用原本的科学体系加以解释的话,那么在涉及精神、灵魂的问题上,人类尽管拥有了一部分权柄,却依旧对其本身一无所知。
哪怕是阿波尼亚,也同样如此。
所以,她确实可以将凯文和樱直接拽出梦境,但那种行为,如何来形容呢……
就好像一个人开车翻到了沟里,这个时候你为了救他,冲上去打开车门拽他,他的腿卡在了车子里,但你为了救他不停地拽,终于把他拽了出来,但半条腿留在了车里。
这和米凯尔那时不一样,米凯尔那时自身意识已然苏醒,其余人起到的只是辅助作用而已。
而此刻……强制唤醒,究竟会不会造成这样的创伤,阿波尼亚自己都没有把握。若是普通人也就算了,对于凯文和樱这样的融合战士来说,他们的精神本就比一般人更坚韧,也更容易发生挣扎,从而造成损伤。
而由于融合战士本身的危险性,一旦精神受创,大概率是得不偿失的,这一点米凯尔已经印证过了。
“无妨,我只需要知道你能做到这一点就可以了。”
丢下这句话,米凯尔开始向着病房外走去,在扭动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忽然又回头看向阿波尼亚:
“阿波尼亚,你……知道他们两人本来的命运吗?”
阿波尼亚摇了摇头,“当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命运便早已经历过你的干涉,所以我自然无法说,我看到的最早的他们的命运,就是他们本来的面貌。”
当她说完这句话之时,才发现米凯尔早已离去。
……
米凯尔摸了摸脑袋,只觉得事情有些讽刺。
原本历史上凯文能做到的事,对应到现在他却做不到了,而造成这一现象的罪魁祸首,某种程度上却是米凯尔自己。
因为原本凯文的成长大体可以分为四个节点。前两次分别是第三次崩坏,以士兵的身份加入逐火之蛾,而后是第六、第七次崩坏,他因为自己的犹豫牵连了一整条商业街的人类,又为了对抗这份犹豫,毫不犹豫地杀死了自己的战友。
没有人能够一晚上变成大人,所谓的成长无不是建立在刻骨铭心的痛苦之上,而对于现在的凯文而言,他迄今为止本该遭受的最重大的打击,一半由米凯尔背负了,另一半被改变了,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