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往街角那边扫了一眼。
不是帝王的逼视,是一个寻常男子护着妻儿时本能的戒备。
三步之外跟着的一个卖菜的挑夫放下了扁担,扁担下面露出来的刀鞘折了一下光。
又走了十几步,路边一个补锅匠站起来收拾摊子,收摊的方向恰好堵住了茶棚通往长街的那条窄巷。
暗卫动了。
梦思雅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季永衍牵着她的手拐进了一条卖绸缎的小巷子,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口纳鞋底。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把她的手从腰后挪到身前,握在掌心里。
“想吃什么?刚才看见前面有个卖桂花糕的。”
他的语气跟方才没有任何分别,像什么都没生过。
梦思雅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巷子里斑驳的树影间忽明忽暗,下颌线绷得很紧,颧骨上方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害怕了。
被她看出来的那种害怕,不是怕打不过,是怕她出事。
“买两块吧。”
她说。
他听见这三个字,绷着的肩线松了下来。
“好,我去买,你在这里等着。”
“一起去。”
她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拽着他往巷子深处走。
桂花糕的香味从前面飘过来,甜丝丝的,盖过了方才那一瞬间涌上来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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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船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秋禾端了热水进来给梦思雅洗脸净手,季永衍在外舱换了身干净中衣刚要进门,被秋禾拦了一下。
“陛下,阿默姑娘在后舱等着,说到了压蛊的时辰了。”
季永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朝舱房里面看了一眼,梦思雅正坐在铜镜前面把头上的白玉兰取下来,花瓣已经有些蔫了,她找了个茶碗灌了半碗水把花养在里面。
“你去吧。”
她头也没抬,声音平平的。
季永衍站了两息,转身去了后舱。
压蛊不是什么舒服的事。
阿默每半月要做一回,把她体内的母蛊催动一次,引出季永衍体内的同心蛊交换血气,再用寒针将蛊毒压下去,整个过程得小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