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永衍的脚步没停。
他穿过拱桥的时候,靴底踩碎了桥面的薄冰,裂纹从脚下蔓延开去。
回到承乾宫,周延年已经到了。
周延年跪在床前把完脉,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擦了把汗,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
“陛下,娘娘的脉象……臣行医四十年,没见过这种脉。”
“说人话。”
“脉是有的,但神魂……却在往下缩。臣治的了病,治不了这个。”
季永衍站在床沿,低头看着梦思雅。
她睡的很安静,眼眉舒展。脸瘦了许多,下颌线条削尖了,但底子还在,病里头也好看。
他伸手去碰她的脸。
温的。只有脸是温的。
手指往下,碰到脖子,锁骨,再往下,全是冷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顺着他的指尖钻进掌心。
“出去。都出去。”
周延年抱着药箱跑了。秋禾带着乳娘把明寒抱去偏殿,脚步声急匆匆的,越来越远。
承乾宫内室只剩两个人。
季永衍搬了把圈椅到床边,坐下来。
他把梦思雅的手从被子底下捞出来,攥在掌心里,渡了点内力进去。蛊虫在胸口搅了一下,他忍着没松手。
“思雅。”
没反应。
“你听的见我说话吗?”
呼吸声均匀,胸口微微起伏。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不想应。
季永衍攥着她的手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的嗓子哑了。
“你恨我也行,骂我也行,拿刀捅我都行。你别不说话。你不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人应他。
窗户纸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雪停了,天还是阴的。
接下来的日子,承乾宫陷进让人窒息的安静里。
梦思雅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头两天还是白天睡晚上醒,后来变成一整天都在睡,偶尔清醒半个时辰,吃几口粥,说几句话,然后又沉下去。
再后来,两天才醒一次。
每次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身体,不是问季永衍,是叫秋禾把明寒抱来。
明寒被抱到床边的时候,梦思雅撑着坐起来,伸手去摸他的脸。
“明寒。”
“娘亲!”
明寒扑过来,小脑袋拱在她怀里。“你怎么又睡了好久好久?秋禾姐姐不让我进来吵你。”
“娘亲就是有点困。”
“那你睡够了没有?”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