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哀家,你就等着毒,肠子烂穿,肚子烂透。”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越过季永衍的肩膀,往他身后瞟了一眼——那个方向是承乾宫。
“留那个大肚子的女人,一个人守寡。”
季永衍的手腕绷成了一条直线,剑身纹丝不动。
太后脖子上的血往下流,在锁骨窝里汇成一小滩,又溢出来,沿着囚服的褶皱蜿蜒而下。
她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季永衍的手没有往前推,也没有收回来。
剑尖抵着那层皮肉,血珠沿着剑身往下滑,滴在稻草上,没有声响。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恨到了极处,浑身的力气往一个点上挤,挤的骨头都在响。
杀了她,干干净净,一剑的事。
但解药的方子就烂在她脑子里,跟着她一起进棺材。
梦思雅的肚子还有三个月。
他自己的骨头缝里,毒正在一寸一寸的啃。
太后看着他的手,看着抖动的剑,笑意从嘴角漫到了眼底。
季永衍的喉咙里出一声极低、压碎的闷响。
剑收回来了。
剑尖从太后的喉咙上移开,带出一条细长血线。
他把剑插回鞘里,动作很重,剑格撞在鞘口上,铛一声。
太后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指尖沾了血,在囚服上擦了擦。
“想好了来找哀家,”
她重新把背靠回墙上,闭了眼,“哀家等得起,你等不起。”
季永衍转身往外走。
走到铁门口的时候,他的右脚绊在门槛上,身体往前栽了一下,林大雄从后面一把托住他的胳膊肘。
他没回头。
身后传来太后的哼声,调子悠悠的,是一老歌谣,在空荡荡的石壁间回荡。
林大雄扶着他往台阶上走,一级一级,走的很慢,走到第三层的时候,季永衍停下来,一只手撑在湿漉漉的石壁上。
他低着头,肩膀一起一伏。
林大雄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永衍抬起头,火把的光打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林大雄从来没见过。
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正在寻找最后出路的眼神。
“回去。”
季永衍松开撑墙的手,往上走。
“跟梦思雅说——”
他的脚步在台阶上停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