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季永衍的呼吸慢下来,胸口的起伏没那么剧烈,脉搏也稳了一些。
他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第一眼看见的是梦思雅的脸。
她坐在榻边,眼眶红着,睫毛上挂着水,但没掉下来。
嘴抿的很紧,下巴绷着。
季永衍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到了她的手腕。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扣上去,扣的很紧。
“别哭。”
嗓子哑的几乎听不见,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梦思雅没吭声。
“死不了。”
他又加了一句,手指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
梦思雅低头看着那只手。
指节上还有没洗净的泥,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血痂。
这只手几个时辰前还在挖坟,现在连碗都端不起来。
她把他的手按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少说话。”
季永衍闭了一会儿眼,药力压住了翻涌的毒气,胸口没那么闷了,但骨头缝里有一股酸痛在往外钻,一阵一阵的。
他躺了不到一刻钟,睁开眼。
“我的大氅。”
林大雄正蹲在角落里收拾那些散落的纸张,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
梦思雅转过头。
“你要干什么?”
“去天牢。”
梦思雅的手按在他胸口上,没用力,但位置卡的很准,正好压在他心口。
“你刚吐了血。”
“我知道。”
“你站都站不稳。”
季永衍撑着榻沿坐起来,动作很慢,腰弯了两下才直起来,脸上的灰色褪了一点,但嘴唇还是乌的。
“大氅。”
林大雄看了梦思雅一眼,梦思雅没说话,盯着季永衍看了三息。
她站起来,走到衣架前,把那件黑色大氅取下来。
抖开,披在他肩上。
手指从领口往下拢,系带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他锁骨下面那块皮肤,凉的吓人。
“带着林大雄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