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木丁已经彻底昏过去了,鼾声打的震天响,嘴角还挂着涎水,脸上一片红扑扑的醉意。
赵玉蓉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她的后背整个都是湿的,粗布衣裳贴在脊梁上,凉飕飕的。
沙鬼没死。
那个杀了岁岁的人,还活着。
就在京城里。
她的牙齿磕了两下,转身出了门。院子里的月氏侍卫靠在墙根打瞌睡,她低着头快步穿过回廊,拐进柴房,从腰带内侧抽出一小片薄绢。
指甲蘸了灰,在绢面上刮了几个字。
“沙鬼未死。金蝉脱壳。潜伏京城。”
她把薄绢叠成拇指大小,塞进了柴堆第三根木柴的缝隙里。
那是约定好的死信箱。
卯时,驿馆送柴火的脚夫会把这根柴挑走。脚夫是林大雄的人。
赵玉蓉蹲在柴房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还在筛。
她想起达木丁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哪那么容易死”
。
轻飘飘的,跟说一只蚂蚁被踩了一脚又爬起来了似的。
她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爹被打死那年,她也是这么蹲着的。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抖。
那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不一样了。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
消息传回承乾宫的时候,天刚擦亮。
林大雄把那片薄绢摊在桌上,脸色很难看。
“沙鬼没死。”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把赵玉蓉套出来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梦思雅坐在桌边,手里捧着半碗小米粥,勺子插在碗里没动。
她听完了。
粥碗搁在桌上,手缩进袖笼里,按住了那块旧肚兜。
“他假死?”
“月氏的沙鬼,从小训练假死术。心跳可以压到每分钟不过三次,体温能降到跟死人差不多。”
林大雄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当时给他扎的麻醉钉,可能反而帮了他——直接让他进入深度休眠,所有生命体征全部压到最低。”
他的拳头攥了一下,骨节咯吱响。
“抬出去的时候,谁都以为是具死尸。运到城外乱葬岗一扔,人家半夜自己爬起来了。”
梦思雅的手在袖笼里攥紧了肚兜的边角。
岁岁被毒死的那天晚上,这个人闯进来的。
她记得那把刀。记得那只手。记得岁岁替她挡在前面的那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