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屋角,从一个破木箱里,捧出一卷画轴。
她把画轴在饭桌正对面的墙上,慢慢展开。
画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眉眼很深,鼻子很高,下巴绷得紧紧的。
是她凭着记性,一笔一笔画出来的行之。
她又从碗柜里拿出一副干净的碗筷,摆在画像下面,盛了满满一碗面。
做完这些,她才坐回桌边,对着母亲,也对着那幅画,笑得特别温柔。
“娘,你看,人齐了。”
“咱们一家,团圆了。”
她夹起一筷子面,吃得香甜,心里就当那个男人真的坐在对面,笑着看她们娘俩。
梦夫人看着女儿这痴傻的样子,夹着面条的手停在半空。
她出身官宦世家,最清楚“夺嫡”
这两个字后头,是怎样的血腥,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她想劝女儿,别等了,往最坏的地方想吧。
可话到嘴边,看着女儿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看着那眼睛里一点点却倔强的光,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最后,只变成一声谁也听不见的叹气,默默低头吃面。
夜深了,村里的炮仗噼里啪啦响起来,一阵比一阵热闹,映红了半边天。
梦思雅放下筷子,两只手轻轻摸着自己高高鼓起的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也跟着外面的热闹,不安分地动了动。
她低着头,自言自语,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宝宝,别怕,外面是过年呢。”
“你爹不是不回来,他啊,在外面当大英雄呢。”
“等明年开春,桃花开了,他就会骑着高头大马,来接咱们回家了。”
……
日子,就在这样的盼头里,一天天过去。
冬天的雪总算化了,院墙角的枯枝上,冒出了绿芽。
转眼,又到了春天。
三个月过去,梦思雅的肚子已经很大,走几步路就喘气,眼看就要生了。
这天,天气很好。村口那几棵老桃树开得正旺,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梦思雅正在院子里晾晒准备好的小尿布,村口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她猛地停下手,扶着酸疼的腰回过头。
村口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熟人。
那人背着个大药箱,一脸风尘,胡子拉碴,正是林大雄。
梦思雅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是他!他回来了!
那行之呢?行之是不是也回来了?
她手里的尿布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她站不稳,几乎是扑着朝院门口去。
她的眼睛越过林大雄,双目执着的盯着他身后的路,拼命想找出那个天天盼着的人。
可是,没有。
林大雄身后,空空的,只有马蹄踩起来的灰尘。
林大雄跳下马,那张平时嘻嘻哈哈的脸上,一脸的疲惫和。
他看着梦思雅,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厉害,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妹子……我……我回来了。”
他声音沙哑,却一个字都没提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