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有些心疼地伸出自己的手,想要拍拍他的后背,安抚一下。然而手举到了半空,看着他的样子,还是放了下来,他将酒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起身。
“这件事,我跟容姑娘说了,这篮子里的小菜,是她的一点心意。钱雀,振作一点,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辜负了活着的人……不打扰你了。”
叶蓁说罢,叹了口气,离开了小院。
夜落无声,距离清珏失踪,已经整整三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观里的人也渐渐没了信心。林无治被关进了大牢,然而找不到尸体,他死不承认,无奈只能暂时将他收押……
“钱施主,吃的给您放门口了……”
豆腐在门外说着话,便将食盒放在了地上,然后将中午送的食盒拎走,打开盖子一看,丝毫未动……
这三天,钱雀几乎都是在客房的床上度过的,关上房门,谁也不见。他在等,等那个不甘的魂魄回来,打他也好,骂他也罢,告诉他已经拜在了东岳陛下的门下,以后天天跟他作对。然而三天过去,他什么也没等到,他也不敢找崔钰去问,就这么失魂落魄地等。
书岚和叶蓁依然不放弃,沿着河流找了一圈又一圈,那执着的样子,甚至又一次勾起了他的回忆。
当年,他也是这样,不停地找不停地找……直到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坚持。然而最终,连他也放弃了,一千年过去,甚至已经记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再次想起,他只觉心里酸楚难忍。那个晚上,他偏偏就听了那人的话,走了。如果他追着去,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明月当空,钱雀终于不再想。起了身,出了门,晚风习习而来,许久没有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钱雀闭上了眼,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脑袋空空,潜意识里却在告诉他,该迈开腿向前走了。叶蓁说的没错,不能辜负活着的人,如果有一天回到未来,还能再见到他的话,就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北苑,夜已深,北苑已经没了亮光,唯有天上的月光洒下来,照得小池塘的水面,闪闪亮。
借着这月光,只见池塘的回廊上,坐着一个人,呆呆地看着宁静的水面。钱雀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王清颜的侧脸很像清珏,他们有着相同的眼睛和嘴唇。清颜抬眸望去,有一瞬间,钱雀以为,清珏回来了……
清颜面无表情地看着钱雀,不悲不喜,也不说话,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我能坐过来吗?”
钱雀说着话,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清颜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她的琥珀眼睛,微微往旁边让了一个位置出来。
钱雀顺势坐下,两人瞬间就像两尊雕塑一般地安静了下来,一同盯着眼前的湖面。
“身体好些了吗?这么晚出来,杜公子知道?”
钱雀打破沉默,关心了起来。
“好了,杜秋睡着了,我就出来透透气……”
清颜这么答着,依然盯着湖面。“您是钱公子吗?”
“是。”
“我们好像都没有正式认识。我叫王清颜……”
清颜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钱雀,她的眼睛里闪闪亮,好像含着泪,然而自己在身旁坐着,她似乎不愿哭出来。
“我叫钱雀。”
“你替我打了林无治,我很感激你。我听杜秋说,你和哥哥一起回来的,哥哥在长安的时候,还好吗?”
“挺好的……只有我不好……”
“……那你觉得,还会找到哥哥吗?”
清颜突然认真地问道。看着她的眼睛,钱雀竟然犹豫了,他在考虑是否要将心里真实的想法告诉她,她的眼睛里闪着一丝渴望,但这个渴望却又有些不同。
钱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或许她并不是真的喜欢林无治,喜欢和清珏作对,她强忍泪水,也许是想告诉身边的人,她并不软弱。
“清颜,他会回来的……”
钱雀说的委婉,清颜却笑了,一种苦笑,说不清道不明。再之后,便又像刚开始一样,坐在回廊上各自呆,直到杜秋慌慌张张地找了过来。三人互道了声晚安,这才各自回房。
又是一个艳阳天,钱雀睁开眼正躺在床上呆,只听白豆腐叫喊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由远到近,又由近至远……
“大师兄!大师兄!!!!清珏师兄回来啦!!!清珏师兄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