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再次涌上心头,这一次,却多了几分冷静的算计。他知道东突人的软肋——他们是骑兵,擅长野战,却不擅长攻城;他们的粮草队拉得很长,防备空虚;他们的可汗急于求成,巴特尔肯定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金武,”
他忽然说,“去把佐藤叫来。”
金武愣了一下:“将军,现在已经是夜里了……”
“让他马上来。”
泉盖苏文的语气不容置疑。
半个时辰后,佐藤跟着金武进了城门楼。这位倭国武士穿着一身缴获的高句丽甲胄,明显不太合身,甲片在他瘦小的身上晃来晃去。他脸上带着一道新的伤疤,是白天抢修城墙时被落石砸的,却没包扎,反而透着一股狠劲。
“将军找我?”
佐藤单膝跪地,用生硬的高句丽语问道,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泉盖苏文看着他,忽然笑了:“佐藤,想不想立大功?”
佐藤猛地抬头:“请将军吩咐!只要能让我的人活下去,佐藤万死不辞!”
“很好。”
泉盖苏文走到沙盘前,指着城北的丘陵,“东突人的骑兵主力都在城西,城北只有少量步兵把守。我给你五千人,再配两百弓箭手,今夜从北门悄悄出去,绕到城北的丘陵上,给我把那里的了望塔烧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只烧了望塔,不要跟东突人硬拼。烧完就撤回来,我在城门口接应你。”
佐藤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知道这是泉盖苏文对他的试探,也是他和他的族人活下去的机会。他重重磕了个头:“请将军放心!佐藤一定完成任务!”
看着佐藤匆匆离去的背影,金武有些担忧:“将军,让倭人去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会不会……”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泉盖苏文打断他,“这些倭人现在比咱们更想打赢这场仗——他们没有退路。”
夜色渐深,平壤城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城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泉盖苏文站在箭窗前,望着城北的方向,那里很快就会燃起火光,那将是他反击的第一枪。
愤怒依旧在心底燃烧,但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怒火,而是化作了一种冷静的力量,支撑着他做出一个又一个决定。他知道,这场仗会很难打,甚至可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但他别无选择。
他想起九州岛的稻穗,想起那些还没来得及开采的铜矿,想起自己未竟的野心。这些念头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里,却也让他更加坚定——必须守住平壤城,必须打退东突人,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回到九州岛,完成他的大业。
“等着吧……”
他对着城外的黑暗低声说,像是在对东突人宣战,也像是在对自己立誓,“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你们知道,招惹高句丽,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城外的东突军营里,胡笳声隐隐传来,曲调苍凉而霸道。泉盖苏文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刀鞘上的纹饰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平壤城的夜,注定无眠。而一场决定高句丽命运的血战,已在寂静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