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对鼓手下令:“传令各舰,加通过海峡!萨摩藩的战船走左翼,火炮营殿后,保持阵型,不许乱!”
“是!”
鼓手挥动令旗,急促的鼓声顺着海风传开,八十多艘战船加快了度,船头破开海浪的声音愈响亮。
左侧的萨摩藩战船上传来呐喊,那些赤裸上身的武士将长枪架在船舷,警惕地盯着崖壁。殿后的火炮营已将弗朗机炮的炮口对准两侧悬崖,炮手们握着引信,手心沁出冷汗。
将官看着德川氏沉稳的侧脸,心里依旧打鼓:“大人,万一……”
“没有万一。”
德川氏打断他,目光锐利如鹰,“真有伏兵,咱们就借这峡谷的地形,把他们引出来打。八十艘战船,三万将士,难道还怕了一群山野匪患?”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让斥候船走在最前面,若是崖上有异动,立刻放烟信号。告诉弟兄们,冲出这峡谷,前面就是平原,到时候烧了匪患的老巢,好酒好肉管够!”
“是!”
将官应声退下,转身去传达命令。
“黑潮丸”
的船头劈开浪花,率先冲进海峡。两侧的悬崖在视野里急拔高,遮住了半边天空,风声在峡谷里回旋,出呜咽般的声响。德川氏站在船,手按宝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出口,仿佛要穿透那片狭窄的光亮,看到四国岛平原上的景象。
崖壁中段的隐蔽炮位被藤蔓与伪装网层层裹住,若不是炮口那道细微的缝隙,任谁也难现这片浓绿里藏着索命的杀器。孟威趴在冰凉的岩石上,线膛炮的瞄准镜将“黑潮丸”
的船帆压在十字准星中央,镜筒边缘的铜圈被他掌心的汗浸得亮。
镜中景象清晰得惊人:德川氏的将旗在船尾猎猎翻卷,红底白纹的太阳图案每晃一下,就像在他眼底扎进一根刺。更远处,“萨摩丸”
的甲板上,几个光膀子的武士正举着酒葫芦豪饮,酒液顺着黝黑的胸膛往下淌,滴在锃亮的甲胄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他们仰头望崖时,嘴角还挂着笑,仿佛这陡峭的崖壁不过是风景。
“距离八百码,风三级,偏东……”
观测兵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怕惊动了崖下的海水。他手里的测风旗在石缝里微微颤动,丝线末端的铜锤悬在刻度盘上,稳稳指向“3”
的标记。
孟威的指尖在炮身左侧的刻度盘上轻轻旋动,齿轮咬合的“咔嗒”
声细如蚊蚋。瞄准镜里的准星跟着微调,最终死死咬住“黑潮丸”
主桅杆的根部——那里的帆布接缝处绣着德川家的三叶葵纹,是整艘船的命脉。他能看见桅杆上缠绕的缆绳,甚至能数清帆布边缘磨损的线头。
海峡谷更深处,白莲峰蜷缩在一道仅容两人的岩缝里,膝盖顶着掷弹筒的底座。这黑铁家伙泛着冷光,炮口斜斜指向天空,像一头蓄势待的铁兽。他身后,三个班的士兵呈扇形铺开,每个人都将身体嵌在岩石褶皱里,手里的掷弹筒被帆布盖着,只露出引线孔。
“哗啦——哗啦——”
船桨划水的声音从下方五十丈处传来,规律得像心跳。最前面那艘船的船桨入水时,能听见木桨与船舷碰撞的“咚咚”
声,想必是划桨手用了蛮力。风从崖顶溜下来,撩动着岩缝里的枯草,“沙沙”
声混着水声,竟织成一张让人窒息的网。
“再等两百码……”
白莲峰对着传令兵比了个手势,指尖在潮湿的泥地上划出一道弧线——那是“黑潮丸”
的航线,终点正对着他预设的掷弹筒射程中心。他摸了摸腰间的信号枪,黄铜外壳被体温焐得烫,“告诉爆破连,滚木上的绊索别松太早,等我这边炮响三声再拉。”
传令兵点点头,像只壁虎般贴着崖壁滑进侧面的山道。他的草鞋踩在碎石上,出“窸窣”
轻响,刚巧被一阵划桨声盖过。
此时,“黑潮丸”
的船头已探进峡谷中段的光影里。阳光从前方的出口斜射进来,在甲板上投下一道金斑,德川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铺满了半个船头。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甲胄的护腕蹭过脸颊,出“噌”
的轻响。身旁的将官正指着前方的光亮喊话,看口型像是在说“再过一炷香就能出峡谷”
。
德川氏的手指刚触到汗湿的鬓角——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