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吹进,带着晋阳城特有的烟火气。远处的军营方向,已传来集合的号角声,低沉而急促,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预热。
“裴郡守,”
李云飞回头,语气缓和了些,“烦请您调派五百府兵,严守晋阳城防,防止有人趁机生乱。”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裴郡守连忙应下,心里却暗暗咋舌——这位少爷年纪轻轻,行事却这般雷厉风行,难怪能让狼王营死心塌地。
内堂的灯还亮着,舆图上的黑风口被李云飞用指尖反复摩挲,留下一道浅浅的痕。他想起秦大柱信里的最后一句:“王鸽已送信,弟兄们等援兵,绝不让秦云忠踏过黑风口一步。”
还有那个叫王鸽的少年,能在一夜之间从黑风口跑出,骑着飞度找到晋阳,想来也是个有韧性的孩子。
夜渐深,晋阳城的街道上已不见行人,只有巡逻的士兵和加急传令的骑士,马蹄声敲打着寂静的夜。李云飞望着窗外的星空,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两日后的子时,黑风口的栈道,该见分晓了。
他抬手按在腰间的唐横刀上,刀柄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沉稳而坚定。
夜色像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黑风口的山峦上。秦云忠站在栈道东头的密林中,指尖捻着片枯树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约定好子时回报的秦大狗,此刻连个影子都没有——这蠢货,多半是栽在了黑风口那帮泥腿子手里。
“校尉,要不……再等等?”
身边的亲兵低声劝道,声音里带着怯意。山风穿过栈道的木板缝,出“呜呜”
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嚎,听得人头皮麻。
秦云忠猛地将枯树叶捏碎,碎屑从指缝里漏下来:“等?等他们把消息传到河州,等孟十三带兵来包抄我们?”
他眼神阴鸷,扫过身后黑压压的手下,“按原计划,提前动手!”
亲兵不敢再劝,连忙从怀里掏出支烟火筒,朝着西侧的溶洞方向晃了三下。
秦云忠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记住,不留活口!拿下栈道,直扑晋阳城,事成之后,每人赏十两银子!”
士兵们顿时骚动起来,贪婪压过了恐惧,纷纷抽出武器,跟着秦云忠往栈道冲去。栈道的木板年久失修,被这么多人踩在上面,出“咯吱咯吱”
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
离栈道口还有五十步时,秦云忠忽然抬手示意停下。他侧耳听着,除了风声和木板的声响,竟听不到半点人声——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不对劲!”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想下令撤退,就听“咻咻”
几声锐响,数支羽箭从栈道两侧的岩壁后射出来,精准地钉在最前面几个士兵的喉咙上。
“有埋伏!”
士兵们顿时慌了神,拥挤着往后退,不少人被挤得失足掉下栈道,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
“放箭!”
岩壁后传来秦大柱的吼声。紧接着,箭雨如蝗,密集地射向栈道,士兵们成片倒下,鲜血顺着木板的缝隙往下滴,染红了底下的深涧。
秦云忠挥刀格挡着羽箭,刀刃与箭杆碰撞,出“叮叮当当”
的脆响。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眼里闪过一丝惊惧,随即被狠厉取代:“冲过去!杀了他们!”
士兵们被他逼着往前冲,踩着同伴的尸体扑向岩壁。就在这时,岩壁后的自卫队员突然推出十几根削尖的木杆,狠狠往栈道上戳去,士兵们躲闪不及,被戳得惨叫连连,纷纷坠崖。
“撤!快撤!”
秦云忠终于怕了,转身就往回跑。可栈道早已被尸体堵死,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往后退,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岩壁后突然滚下来数十个缠着油布的柴捆,落地的瞬间,不知被什么引燃,“轰”
的一声燃起大火,将栈道的退路彻底封死。火舌舔着木板,很快蔓延开来,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秦云忠!你和你爹当年欠下的血债,今天该还了!”
李伯的声音从火墙另一侧传来,带着刻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