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柱看着他重新蹲回灶台边添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心里那点最后残留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这黑风口的风再冷,终究吹不散少年心里的那点热乎气。而他这个潜伏的“眼睛”
,似乎又多了一个可以信任的同伴。
夜渐渐深了,山风依旧,茅草屋里却多了份安稳。秦大柱闭上眼睛,肩头的药糊还在散着暖意,他知道,明天醒来,不仅要盯紧栈道口,或许,还得想想,该怎么帮这个叫王鸽的少年,在这乱世里,踩出一条更稳的路。
山涧小道崎岖难行,秦大狗带着两个手下,脚踩在湿漉漉的青苔上,每一步都格外谨慎。三人穿着洗得白的粗布短褂,背上背着半满的药篓,装作采草药的农户,可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不住地瞟向不远处黑风口的方向。
“大哥,这鬼地方真有人防守?”
一个手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脚下的石子滚落涧底,传来一阵回响。
秦大狗抬手按住他的肩,眼神阴鸷:“少废话。老爷说了,摸清黑风口的布防,特别是这里有没有人驻守,要是办砸了,仔细你们的脑袋。”
他啐了口唾沫,往路边吐去,目光扫过丛生的荆棘,“走快点,别磨蹭,天亮前得回去复命。”
两人不敢再多言,跟着秦大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道旁的野草刮着裤腿,出“沙沙”
的声响,像是在给这趟不怀好意的探路,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栈道尽头的崖壁下,竟有一星昏黄的火光在晃动。秦大狗眯起眼,借着月光看清那是个搭在岩缝里的简易窝棚,几根枯树枝支起的顶子上盖着破麻袋,烟正从麻袋的破洞里丝丝缕缕往外冒。
“谁在那儿?”
他压低声音喝了一声,手按在袖中短刀上,脚步像狸猫似的挪过去。
窝棚里的火光猛地晃了晃,一个佝偻的身影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根吹火筒。那是个头花白的老汉,脸上刻满皱纹,看见秦大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又很快被麻木取代。
“过路人……避避夜寒。”
老汉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了指窝棚里的火堆,“烤烤火就走。”
秦大狗扫过窝棚里的东西:一个豁口的陶碗,半袋硬的窝头,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和他手下那把几乎一模一样。他冷笑一声,脚往窝棚里探了半步,火堆的热气扑在脸上,却没驱散他眼底的寒意:“过路人?这黑风口栈道多少年没人走了,你往这儿过?”
老汉手一抖,吹火筒“当啷”
掉在地上。这时,左边小道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秦大狗的两个手下慌慌张张跑回来,其中一个裤腿被扯得稀烂,腿上划了道血口子。
“大哥!左边……左边栈道断了!就剩半块木板悬在那儿,底下是黑不见底的深涧!”
秦大狗心里咯噔一下,视线又落回老汉身上。老汉慢慢捡起吹火筒,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往上跳,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断了好啊……断了,就没人再往那边送命了。”
“你什么意思?”
秦大狗的刀已经从袖中滑出寸许,寒光在火光下一闪。
老汉抬起头,忽然笑了,笑声像破风箱似的:“二十年前,这栈道上死过不少人……都是被秦家人逼的。如今断了,倒干净。”
秦大狗脸色骤变,短刀“噌”
地出鞘:“你认识秦家?”
“怎么不认识。”
老汉往火堆里啐了口唾沫,火星子溅起来,“我儿子,就是被秦云忠那狗东西推下这栈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