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还供着小小的木佛像,香囊被扯掉了一半,里头芳菲采的花花草草漏在外面,被踩的凌乱。
明仁站在门外,竟是不敢走进去。
她已经快要崩溃了。
因为佛说,要没有分别心。所以她救下了杀人无数的恶人,害死了无辜淳朴的善人。一路过来,那些村民死的死,逃的逃,真正在战争中活到现在的,被她救下的,全都是不,或许不是。但她已经分辨不出来了。因为佛说,要广泽大爱。所以她不管被如何中伤,都要救人。可无论怎么做,无论怎么做都是这样的结果,她错了。去死,明明只有那些参与战争的人该死,明明只有那些对同类痛下杀手的人该死,凭什么,到最后死的全是无辜的人
明仁把眼泪擦干,将三人的尸体埋起来。
整个心魔空间已经变得模糊扭曲,众人看到芳菲面目青白地对明仁说“这不是你的错呀。”
明仁说“你怪我吗”
芳菲“你也没有办法。”
明仁“你也觉得,我如果一开始就不出手,那你就不会死吗”
芳菲连忙道“不对。不对,明仁,你不要这样想。我是被那个人害死的,不是被你害死的。”
众人看着芳菲的嘴一张一合,却没了声音,最后只听到细细弱弱的一声“可是真的好痛啊”
。
明仁上山,又见到了住持。可住持的脸也看不清了,所有人的脸都看不清了,好像都长着一张痛苦的脸,她分不清了。
明仁说“我错了。是我错了。”
“明仁。”
住持道“这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用错或者对来分的。你没有错,只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又是这句话。
她错了,她明明有错,她大错特错。
明仁问“一开始就袖手旁观,才是对的吗”
住持说“不是对的。但,是最好的。明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以后,也要统领整个佛门。你要做的选择,不是最对的,也要是最好的。”
明仁“可是”
“是我错了,一开始便不该让你插手,不该让你下山,我最不该的,就是尝试过去阻止。”
住持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有颤意“明仁,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
明仁终于看清了住持的脸。这是一张垂垂老矣的脸,面上饱经风霜,眼睛已经快要混浊了。住持的寿数快要尽了,她生到十九岁,第一次看到了住持面上的无力。……
明仁终于看清了住持的脸。这是一张垂垂老矣的脸,面上饱经风霜,眼睛已经快要混浊了。住持的寿数快要尽了,她生到十九岁,第一次看到了住持面上的无力。
“要如何阻止一场必定会生的战役”
住持说“就像你无法阻止一座山崩塌。你可以去收拾之后的残乱,但你无法抑制这一切生。”
“可是,可是”
明仁慌张道“,这是**啊如果我不出手,不杀那个宏愿人。或者,我不要去佛寺里装作降罚,再或者一开始,那两家抢田畊的时候,那个人不要挥出那个锄头,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是”
住持只是缓缓摇头。
他悲叹道“明仁,你别再想了”
落到明仁耳中,这句话却生出了别的意思,让她从此人生改写的暗语。
“明仁,你想得到更好的方法吗”
住持说
“如果想不到,那就是,你的错。”
接下来的画面愈混乱,根本看不清始末,次序颠倒,蒙上一层血色。有魔在她耳边说话,“未有苦海何有佛”
“信仰崩塌了不,不用崩塌,你只需要改正它”
“我有办法,只看你愿不愿学”
;她打伤三十三弟子,下山叛逃;她抓了好多人,包括那两个国主。她回到父母家,开始尝试抽出大恶人心中的恶意,只留下善的一面;她要让他们只要一有杀意就会暴毙身亡。第一次,失败。第二次,失败。第三次,还是失败。
可不知为什么,失败的那些人全都不见了。她明明没有处理,为什么不见了
算了,不重要。
就像战争一样,谁输了,谁赢了,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失败的日子好像很久,又好像很快,明仁把自己全部的天赋都用在了结合两种功法上,终于,在失败了将近十几个人后,她终于成功了。
她欣喜若狂,将那个性情大变的人放回家,但放回家不意味着结束,他已经犯下血债,三十岁必须去死。
年迈的双亲看着她,神情复杂。
当晚,明仁听见房外双亲的声音,不远不近,模模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