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托马斯极力解释着。
那些材料全都是他给琳熙的,徐芸这头蠢猪的利用价值在他眼里现在已经大打折扣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现在当不上会长了。以后也没人支持你了,你给我赶快想个办法出来。”
徐芸说着说着就开始耍起了无赖。
“好了,好了,知道了。”
托马斯敷衍道。
翌日,甬城。
庞大的垃圾回收站非但没被新股东煞了威风,机器反而轰鸣得更加震耳欲聋。
厂区外运货的重卡排起长龙,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翻滚。
车间里的干活人数翻了一倍,那些挂着中层牌子的管理层更是多得像过江之鲫。
这帮人挺着啤酒肚,站在传送带旁只会扯着嗓子瞎指挥。
陈熙知道,这些酒囊饭袋全都是新股东硬塞进来的关系户。
盘子铺得越大,底下藏着的烂泥就越多。
远处的钢结构高台上,杨晴正迎风站立。
这女人依旧穿着那套刻板的白衬衫与深色修身西服,长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从两人第一次打交道起,她就总是裹在这层厚重的精英外壳里,明明年纪相仿,却非要硬生生拗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架势。
陈熙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休闲外套,还有脚下那双运动鞋,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真要走在外面大街上,自己看上去就是个妥妥的打杂吊丝,杨晴才是说一不二的霸道女总裁。
踩着掉漆的铁楼梯,陈熙缓步走上高台。
“你来啦,这份是杨家在回收站的全部股权转让书,我划了一半挂在你的名下。”
杨晴转过身,眼窝深陷,硬生生从那张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客套的笑意。
“怎么,杨家是打算彻底退场了?剩下那一半股权打算用来填京城那位的胃口吧。”
陈熙目光扫过那份文件。
“嗯,还有这个,麻烦你替我跑一趟,亲手交给小丹。”
杨晴没有反驳,只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向前递了递。
“你是他亲姐,自己不会给他吗?”
“不了……”
杨晴声音干涩,端着文件袋的手腕微微颤。
“是没机会去,还是不敢去见他?”
“都算是吧,你和小丹以前虽然闹得不可开交,但说到底还是老同学。他以前性子冲动没长大,现在经历了这些事,人也沉稳多了,你们俩要是再碰面,总不至于再打起来。算我求你,把东西带给他,叮嘱他务必一个人拆开看。”
杨晴深吸了一口气,将牛皮纸袋硬塞进对方手里。
“让我猜猜这里面装的应该全是信托基金、海外房产本,再夹着一封催泪留言。中心思想就是只要这小子以后不沾黄赌毒,剩下的钱足够他舒舒服服躺平过完下半辈子。”
陈熙用手颠了颠沉甸甸的纸袋。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杨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低头避开了视线。
“你这么往死里扛,真的觉得值吗?杨家这几年干的那些烂事,你根本就没掺和多少。现在站出来替杨丹那小子把所有的罪名顶下来,这锅背上去,少说也是十年的铁窗。”
陈熙收起嘲讽,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
“别说了,陈熙。他毕竟是我亲弟弟,也是杨家最后的根,做姐姐的替他挡这一劫,天经地义。”
杨晴紧紧咬住下唇,眼眶红了一圈,硬是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给憋了回去。
“算了,我也劝不动,只能尊重你的选择吧,哎……”
陈熙将纸袋裹紧,转身走向楼梯。
走到一半,他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残阳如血,将整个回收站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底色。
高台上的风更大了,吹得杨晴那单薄的西装烈烈作响。
她依旧维持着那副女强人的站姿,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早已盈满了无声的泪水。
陈熙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猛地缩了一下,莫名堵得慌。
“断尾求生替罪身,高台风冷葬青春。满盘皆落残阳里,莫问成灰值几分。”
他目光低垂,语气里的冷嘲热讽早已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奈。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