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情况与西方不同,美利坚那种地广人稀的大农场模式,在国内极易引矛盾。正因如此,他才与冯运合作推出河马市,试图提高农产品收购价。
“那现在收购价提高了,你们总该比从前赚得多些吧?”
“也就开头那阵子。现在他们在打什么价格战,一堆企业跑来村里收菜,一家比一家压价,像商量好了似的。名字多得我都记不住,什么收菜网、天天卖菜……他们还说我们的菜要运到工厂加工,建厂成本高,城里人嫌菜贵,只能压价才好卖。又忽悠我说价低别怕,只要量大照样赚钱,这叫薄利多销……可我一年就产那么多,哪来的量?”
男人叹了口气。
他说的是实情。
一个赚钱的风口出现,所有企业便一窝蜂涌入,内卷便从城市蔓延到了农村。
“那你刚才说开销大了……”
陈熙追问。
按理说,刺激农村消费是国家策略的一部分,这似乎并无不妥。
“开销是大了,可都是些没用的开销、强制的开销。”
“比如?”
“比如这个机顶盒!”
男人站起身,走到电视机前,指了指一个银色小盒子。
“这不是免费的吗?”
陈熙不解。
“开头是不收钱啊!后来又说要给我换机顶盒,还能帮我赚钱。结果现在我每个月还得交宽带费,想停都停不掉……”
男人越说越气。
他的话让陈熙听得糊涂。
华合通的机顶盒是连接卫星的,跟宽带费有什么关系?
见陈熙不明白,男人解释道:“最早华合通来给我们免费装家家通机顶盒和大锅盖卫星天线。后来又来了一拨人,说大锅盖装房顶有辐射,跟我讲什么环保知识,说这辐射不光对人有害,还伤庄稼、伤家禽。我说不换,他们又忽悠我,说换新机顶盒能赚钱。我问咋赚,他们说一次投资,终身收益、看视频就赚钱、给家里添个赚钱矿机。还能区块链挖矿,还有什么边缘计算……总之我听不懂。但我儿子在城里上班,他说现在城里人玩虚拟币可赚钱了,我就信了。等装完了,他们管我要安装费。起初我不想给,可华合通的人说这东西以后能生钱,让我眼光放长远,别因小失大,反正几天就赚回来了。谁知道过了半年,宽带公司找上门,说我欠费了。我莫名其妙,我家又不上网,哪儿来的宽带?最后才明白,这玩意儿是联网的!现在想停宽带,宽带公司还不让,说我签了合同……”
虽然男人说得很乱,但陈熙听明白了。这肯定是公司里有人借职务之便牟取私利,或是有人冒充华合通行骗。
市面上的机顶盒公司不少,许多都靠玩套路财。
区块链挖矿、边缘计算、net带宽共享、aI数据训练、家庭云节点……这些词他并不陌生。
推销者的话术大抵如此:“我们的机顶盒是一台小型服务器,能利用您家闲置的宽带和存储,为互联网公司提供算力,从而获得持续收益。”
然后在app或后台向用户展示每日增长的收益,营造真能赚钱的假象。同时鼓励用户拉人购买,许诺高额提成和团队奖励,形成典型的传销结构。前期为取信于人,平台会准时放小额提现,资金来源于新用户的购买款。一旦用户增长放缓,新资金无法覆盖老用户的提现需求,平台便会以系统升级、通道维护为由拖延,最终卷款跑路,app再也无法登录。
至于挖矿,盒子或许真在运行某种区块链程序,但通常是毫无价值的空气币挖矿,或贡献net流量。家庭带宽和算力产生的价值微乎其微,一天可能就几毛钱,电费和硬件损耗远高于此。若为境外非法平台提供net或算力,还可能涉及网络安全风险,甚至助长非法内容传播。总之,装上这玩意儿,基本就成了冤大头。
等了解完情况,陈熙从屋里出来,站在田边望着房顶的卫星天线:“这玩意儿要真有辐射,星链计划干脆别搞了。”
“陈总,这里头问题这么多,看来那些调查报告全是伪造的。”
江逾说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有那么多项目没看呢。”
陈熙撇了撇嘴。
半小时后,一处自助贩水机前。
陈熙与江逾换了身衣服,提着两个大水桶走过来。
贩水机前摆着张小凳,坐着一个正在玩手机的水管家,这是陈熙特意找的考察点。
“今天多打点水,家里来了好些人。”
江逾放下水桶,清了清嗓子。
“嗯,晚上多弄几个菜。”
陈熙附和道。
“打水?没见过你俩啊。”
水管家抬眼瞟了瞟他们。
“从城里刚回来,这不快过年了嘛。”
陈熙随口编了个理由。
“哦,会用机器不?先插水卡,再扫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