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签合同的当天晚上,云恩娜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呆。吊灯是三年前搬进这套公寓时亲自挑的,水晶的,开灯的时候满屋都是星星点点的光。她以前很喜欢,觉得浪漫,现在看着那些光斑只觉得刺眼。手机震了好几次,经纪人的消息,问她睡没睡,说在网上看到一些不好的言论,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云恩娜没回,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第二天早上,谣言已经铺天盖地了。
“云恩娜靠潜规则上位”
的词条冲上了热搜榜前三。有匿名网友帖爆料,说云恩娜的演艺资源都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列举了好几个投资方和导演的名字,说得有鼻子有眼,像亲眼见过一样。评论区成了垃圾场,有人在骂她不要脸,有人说“早就看她不是正经人”
,有人替她辩护两句立刻被围攻成“水军”
。经纪人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说对方雇了水军,账号是批量注册的,评论的模板都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是有人故意搞的。
云恩娜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她想说“我没事”
,话到嘴边变成了“嗯”
。
下午,一封信送到了医馆。
送信的人是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把信封往柜台上一拍转身就走,像完成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任务。石头拿着信封追出去,那人已经钻进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一溜烟跑了。
信封是深棕色的牛皮纸,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了一个“h”
字样的印章。苏静静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这火漆印看着就不像正经东西,正经人谁用火漆封口,又不是演古装剧。
赵大雷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上好的宣纸,质地细腻,边缘烫着金边。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倒是不错,但内容让人看了就想把信纸揉成一团。
“云恩娜,别不识抬举。我给你三天时间重新考虑,否则后果自负。娱乐圈的规矩你不是不懂,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信末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人,穿着花衬衫,戴着大墨镜,躺在游艇的甲板上晒太阳。身后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远处有一座小岛的轮廓若隐若现。男人的表情很放松,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像一只刚吃饱的鳄鱼在岸边打盹。
云恩娜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她的手指攥着那张照片,指甲在照片背面掐出深深的印痕。赫尔德的游艇,赫尔德的私人岛屿,他在向她展示自己的财富和权力,在告诉她“我很有钱,我很有势力,你得罪不起我”
。云恩娜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牙齿陷进唇肉里,咬出一道白色的牙印。
苏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云恩娜强忍眼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她们平时斗嘴斗得凶,互相呛声互相拆台,谁也不让谁。但此刻她看着云恩娜快哭出来的样子,现自己一点都不想笑了。
“这个王八蛋!”
苏静静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铜环哗啦响,“他以为他是谁?拍了几个破电影就觉得自己能无法无天了?”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前厅正在候诊的几个病人纷纷侧目。石头从药柜后面探出头来,被苏静静的表情吓了一跳,又缩回去了。
云恩娜把信纸和照片放在桌上。她的手还在抖,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她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不在人前哭。眼泪是给观众看的,不是给敌人看的。
“赵神医,这事我自己处理。我不能连累你们。他是国际大导演,背后有强大的公关团队和资本支持。你们得罪不起他,没必要为了我蹚这趟浑水。”
赵大雷把信纸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读一份普通的病历。看完了,他把信纸折了两折,塞回信封里,信封放进抽屉,和赫尔德那份合同并排压在一起。
“三天之内,他会亲自来道歉。”
云恩娜愣住了。苏静静也愣住了。石头从药柜后面探出来的脑袋差点撞到柜门。蛊姐从后院端着茶杯走过来,脚步顿了一下,金蚕蛊从她袖子里探出头来,触角朝赵大雷的方向摆了摆。
“赵神医,你说什么?”
云恩娜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三天之内,他会亲自来道歉。”
赵大雷把抽屉关上,从针囊里取出一根星髓银针,对着灯光看了看针尖,又收回去。那语气就像在说“明天会下雨”
一样笃定,没有愤怒,没有激昂,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苏静静盯着赵大雷看了好几秒。“你又有什么计划了?”
赵大雷没有回答。他从抽屉里取出那根追踪蛊,阿青特制的、外形像一粒黑色芝麻的小虫子,把它捏在两指之间,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追踪蛊的触角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
。
他轻轻松松就将追踪蛊放出去了。
追踪蛊附在那人衣服上的时候,他正在街角的便利店买水。蛊虫从赵大雷的指间弹出去,轻得像一粒灰尘,落在那人夹克的领口上。蛊虫的六只细足扣住布料纤维,触角朝赵大雷的方向轻轻摆动了一下,像在说“已就位”
。
天黑之后,赵大雷根据追踪蛊传回的信息,来到了城东一处豪华别墅区。别墅区藏在一条很深的巷子尽头,巷口有铁门,铁门旁有保安室,保安室里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壮汉,面前摆着一排监控屏幕。赵大雷没有从正门进。他从围墙翻过去,围墙有三米高,顶端嵌着碎玻璃,他用雷音剑的剑鞘拨开几块,无声无息地落进了院子里。
别墅的院子比他想的大。花园、泳池、凉亭、石板小径,路灯的光映在泳池水面上,波光粼粼。泳池旁边停着一辆红色跑车,车身上的水珠还没干,显然刚洗过。
赵大雷藏身在花园角落的一棵老槐树后面,开启了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