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郢伸出手,轻轻抹掉泪痕,声音有些哽咽:“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二哥哥帮你完成。”
她看了我一眼,对着谢时郢说:“你…大哥哥…要好好的…”
“都要好好的…”
谢时郢握紧了她的手,郑重点头承诺:“我们三兄妹从小一起长大,最为亲厚,我们一辈子都是兄妹!”
“桉桉呢?”
“我的桉桉呢?”
乳母赶紧将婴儿抱过来,阿观虚弱,根本抱不了,她怜爱的摸了摸女儿的小脸,看向我:“帮我…桉桉…”
我懂她的意思,将桉桉接过来抱在怀里:“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会好好照顾她…”
交代完所有,阿观露出欣慰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慢慢凝固在脸上,许久不曾动。
她像一纸苍白而又脆弱的画稿,永远定格在她二十岁生命这一年。
桉桉在我怀里沉沉睡去,我难掩心中悲恸,捂着嘴巴,不忍吵醒睡梦里的婴儿,无声啜泣着。
阿观身份特殊,按理说她已嫁入翟家,但翟家不论是曾经的相府还是翟旻,都已沦为一坯黄土,夫家死后她可以回娘家,但她不愿意回侯府,情愿住在这里。
是以她的身后事极为冷清,谢家两兄弟准备了七天七夜的诵经法事。芷青为她净身洁面后,默默跪在灵前不发一言。
除了我们几个日以继夜守在这里,再无别人来为她上一炷清香。
这样也好,阿观的性子也不喜欢不相干的人来打扰。
我将曾经她的一些旧的诗文书稿尽数烧了,火苗蹿的老高,火舌飞舞着。
芷青在旁边幽幽的说着:“吟心早姑娘一步下去,在下头记得照顾好姑娘…”
我瞧着她抽抽搭搭的样子,心生不忍,问她:“你呢?日后打算怎么办?你要是想出去,我可以把身契还给你。”
芷青摇着头:“奴婢家里早没什么人了,还不如陪着姑娘一起…”
我一听这还得了,以为她要殉主寻短见。
只听她哭得伤心换了口气:“我陪姑娘一起回旧都,守着姑娘的陵寝,山高路远,我不放心…”
我这提起来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
是了,七天一过,谢时郢准备派人将她的遗体送回旧都京城,与翟旻葬在一处。
送葬队伍离京的那一刻,我和谢时郢并肩站在一起,目送着起灵队伍离开荷心小筑,这一去,便是真的永别了。
我问谢时郢:“这一年多,你没有带阿观回去旧都看过吗?”
他的情绪不高,定定站着,望着已然空空荡荡的灵堂,缓缓说道:“她一直没提过,我以为她放下了,原来一直都没有。”
阿观和翟旻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我们不得而知。
世间之事,有太多不能如愿未了之事,翟旻之于阿观,何尝不是另一种心愿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