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瑕薄唇轻抿:“你有孕在身,行动不便。”
沈玉娇默了两息,嗓音很轻道:“月份尚小,肚子也不大,没那么不便。”
裴瑕:“……”
沈玉娇等了会儿,见他仍没松手,也不好再说,随他扶着了。
外头没有雨,但青石地砖还是湿漉漉一片。
沈玉娇觉得那扶着她的修长大掌收紧了些,大抵是怕地滑,她摔跤。
两人静静走了一阵,沈玉娇与他说起平安的事。
裴瑕道:“回府路上,我也记起这事,已交代景林,送谢礼时,顺带将那孩子带回来。”
沈玉娇微诧,唇瓣动了动,道:“多谢你了。”
“你我夫妻,何须言谢。”
裴瑕道:“再说那孩子的家人有恩与你,便是与我也有恩,现下他成了个孤儿,我们自当将他抚养长大,教化成才。”
沈玉娇嗯了声,忽又问:“你一早,是去送一殿下了?”
裴瑕也不瞒她:“是,一殿下是今日回程的船。”
按照原本的计划,裴瑕也应当随一皇子坐船回去的。但他想到金陵还有些琐事未处理妥当,再加上沈玉娇身体状况未明,还是决定在金陵休整两日,走6路回洛阳。
渡口临别时,俩人约定十一月在长安再聚。
想来那时,他也将族中那些污糟事处理完毕,能心无旁骛带着妻子进长安。
思忖间,两人也行至崔郡守夫人的院落。
头次登门,还是以这种方式住进别人家中,沈玉娇站在门前,有些窘迫局促。
也不知这位郡守夫人知道多少内情……
她如今这副样子,还有这不明不白的身份,实在是不大光彩。
似是看出她的忧虑,裴瑕捏了下她的手:“不必担心。”
话音落下,他似是为宽慰她,还朝她弯眸轻笑了下。
沈玉娇看他清风朗月般的笑,有一瞬愣怔。
她已记不清,上回他朝她这般温柔笑,是何时候?
但他每回笑起来,还真是很好看呢。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睫,与他一同迈入郡守夫人的院落。!的,听不真切。
但最后那句大抵是在说自己,于是沈玉娇放下手中杯盏,稍清了嗓:“来人,送水洗漱罢。”
屋外那两道轻声停顿片刻,随后是快步入内的脚步。
两婢子掀帘进了内室,见沈玉娇已站在桌边,手持茶盏,两婢连忙行礼,低声道:“夫人何时醒的?奴婢们就在廊外守着,您若要饮茶,唤奴婢们便是,怎敢劳您亲自倒水。”
“小事而已。”
沈玉娇淡声道,缓步行至榻边坐下,见两婢仍一副惶恐模样,她也有些恍惚。
这小半年来,她流落在外,被迫习惯一个人做许多事,现下又回到从前那种穿衣洗脸处处有人伺候的生活,反倒还有些不大适应。
不过她适应能力尚可,再过几日应当就习惯了。
待到两婢端来温水巾帕和青盐刷子,伺候完洗漱,婢子又端上一套玉色绣银蝶暗纹的裙衫。
沈玉娇只瞥一眼,便知这套裙衫以及那配套的饰品,都是裴瑕选的。
他素来喜欢清淡风雅之色,佩玉、戴簪、系丝绦。
而谢无陵呢,与他截然相反,最喜大红大紫的鲜亮,给她买的衣裙也大都绣着富贵繁复的牡丹、芙蓉、锦鲤,饰品也都是金灿灿的——
将那对金叶子耳环送给她时,他还拍着胸脯与她保证:“等到年底衙门了岁钱,我给你打一个大金镯子,纯金的,这么粗,你过年戴上保证倍有面儿。”
可在长安,哪家贵女要是戴个沉甸甸的纯金大粗镯出门晃,定要被人笑俗不可耐。
谢无陵……
想到那人,沈玉娇眼帘垂下,又有些魂不守舍。
两婢子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鼓起勇气,轻唤:“夫人可要更衣?”
沈玉娇晃过神,嫣色唇瓣牵起微小的弧度:“嗯。”
她走到屏风后,由着两婢子伺候着穿衣。
本想问昨日那身婚服去哪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问也没意义。
“裴郎君现在何处?”
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