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愿意去死。
更没有人愿意含着那莫须有的罪名,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无端判罪。
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甚至都不清楚锦京城中还有什么邪教残党。
他们不过是被人带动了情绪,跟着赶来东鲤仙院凑凑热闹。
或是怀揣着对鲤国的认同,希望这个国家不要落在江河这个国贼的手上,而选择跟随群众前来施压。
他们是真正无辜的群众,可还是难逃任人宰割的命运。
仙凡之间的差距,第一次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而那执掌生杀的洛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以死水似的目光扫向身后三千男女老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要动用杀伐律令。
便如多日之前,他在老兵吴凡的院落之中,所做出的决定一般。
果断,而又无情。
“眠——”
“爆裂符!”
她刚要开口。
字节的第一个音尚还卡在喉咙之中,却见身旁一侧,忽然飞来了两张黄纸符箓。
那符箓袭来地莫名其妙,并不在江河与洛瑶任何一人的谋划之中,故而感受到那两抹脆弱的灵机,她下意识的便将目光偏移了过去。
那嘴边的‘眠’字,也因此而偏转了目标。
却见那无形的气浪阻挡了两张袭来的符箓,将它们扭转了性质,变得绵软无力。
可那符箓受到阻力的影响,其中蕴含的灵气也因这股冲击而骤然爆开。
星火自符箓的开口惊现,宛如爆竹的噼啪声忽而响彻天际,那火花交相迸,在半空不断炸响。
待火花消散,却见符箓飞来的方向上,苏唯依已然从乾坤袋中重新掏出两张符箓,诚惶诚恐地看着自己的师叔。
她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在不住抖,若非凭借着毅力强撑自己,她都要瘫倒在地上。
苏唯依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敢对师叔出手。
那可是地境修为的洛师叔,太上忘情道唯一的传承者,当代万仙山主的亲传弟子,她爹爹时而称赞的至交好友——
可她仍然向着她的方向,抛去了自己仅有的手段。
因为她真的不忍心。
她不忍心看着这数以万计的无辜百姓,真的要因为连他们都不清不楚的理由,就此葬送在洛师叔的手中。
她也无法理解,江河这个鲤国的国师,竟然真的要把朝夕相处的民众,亲手推入火海。
浊仙已死,这些体内没有污浊气息的百姓,就算被扭转了心智,又能造成什么影响呢?
只需严加看管不就足以了么?
为什么执意要因为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少数人,而剥夺更多无辜之人活下去的权利?
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她知道哪怕自己出手,也无法动摇洛师叔的行为。
但她必须要拖延时间。
“洛、洛师叔……”
她壮着胆子,可喉咙出的声音都颤颤巍巍,
“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洛瑶并没有嘲笑苏唯依的天真,又或许对她而言,‘嘲笑’本就是个不存在的词汇。
她只是少有地,以长辈的口吻向苏唯依解释着一切:
“你认为他们是无辜的。未来更多因他们丧命的人,也会认为自己是无辜的。”
苏唯依咬了咬牙,只觉得自己狭隘的理由,在洛师叔公正的大义面前,好像显得苍白而无力。
她无力反驳对方。
可她就是不愿认同洛师叔的大义:
“可——可这些都还没有生不是吗?他们虽然是凡人,但他们也有活着的权利啊……”
没有人能够完全理性。
在苏唯依的眼中,他们不是简单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无辜的人也不止代表着自己,他们的背后还有自己的父母、妻女、亲朋。
他们都拥有着自己独立的思想,拥有自己美满的家庭,拥有自己本该平和幸福的人生。
她无法理解,为何要以那莫须有的罪名抹除掉这一切,甚至不去过问这些凡人的想法,只凭自己主观臆断。
所以哪怕她在强撑勇气,也仍然要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