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种地方”
她声音一下子高了,“殷寒,你就让你孩子住这里”
殷寒的头脑却轰轰直响。
他甚至听不见身后的女人张开的红唇里说的是什么话,只是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这扇门。许久后,他才勉强蠕动了下嘴唇,问“这里之前住的是谁”
房东一面用钥匙开锁,一面道“嗨,是个小年青。长得倒还挺好看的,我闺女说他很有种当明星的潜质,年纪不大。”
殷寒急急追问“那他现在去哪里了”
“搬走了,”
房东说,“他的哥哥来接他了,他自然跟着走了。”
说到这里,他又禁不住要感叹,“这兄弟两人的感情是真好”
殷寒的声音一下子大了。
“搬走了”
这下,连按揉着酸痛腿腹的孟娇娇也跟着转过头来,问“什么搬走了”
殷寒的身形倒像是失了魂魄,并不回答她。孟娇娇只好扭过头,又去问房东,“谁搬走了”
殷寒脸色苍白,许久后,方才短促地笑了两声。
杭安和搬走了。
被谁带走的
杭父也去世了,那现在的杭家,究竟是属于何人的
这一点毫无疑问,一定是杭安和。杭家只有这么一个正统的继承人,那个养子即使再怎么扑腾,也很难扑腾出水花来。
可惜他,竟然还是与这一大的一笔财富失之交臂。杭安和已经从这里走出去了,他却又要走进这里来。
这是何等的造化弄人。
孟娇娇也从他的神态语气中看出了点不对来,立刻便目光如炬,盯住了他,里头像是扑簌簌燃起了火,“你来过这里”
“”
殷寒别过脸,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里”
孟娇娇声音更尖利了,“你为什么来这儿这住的是谁,你老老实实和我说”
她的手攀上了男人的肩膀,不依不饶地嚷嚷着,殷寒本就头疼,被她这么一闹,更觉得心头烦躁,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别闹了行不行”
他将女人的手用力向后一甩,却不料孟娇娇方才走了半天,双腿本来就有些使不上劲,被他这么一推,整个人竟然径直仰面摔到了下去,直直摔在了这没有铺平的水泥地面上。春日衣裳本就单薄,她摔的半日都没能站起来,许久后,才从喉咙中溢出一声断断续续的哭喊。
“啊”
她哆嗦着嘴唇,说“疼”
房东也愣了。
“小伙子,”
他嚷嚷道,“流血了,血”
这一下,殷寒终于清醒过来了。他手忙脚乱地上前去搀扶孟娇娇,可女人此刻仿佛一片已经凋零的叶子,只能在风里头瑟瑟抖,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房东帮忙拖着,把她硬生生抱在了背上,三个人一同向着最近的卫生所跑去。
可到底还是有些晚了,孟娇娇已经有了小产的迹象。
那不入流的医生把帘子严严实实拉上,半天后才从里头出来,说“不行了,得掉。”
房东倒吸一口气,殷寒的眼前一片白花花,像是随时都能倒下去。
他勉强撑着身体,心头说不出的愧疚,慢慢蹲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后头还在传出孟娇娇刺耳的呼喊,像是有什么人拿针一下下扎着他,痛的他也只能张大嘴,跟着一同无声地呐喊出来。
殷寒抽了三根烟。可抽完之后,却又有另一个让他自己也觉得害怕的念头浮了上来。
去啊。
那个声音说。
你不是早就厌烦孟娇娇了么
的确是厌烦。她永远在怀疑你,从不信任你,把你当成是需要严加看管的囚徒。可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如今,最后这个让你留下的孩子也不再了,你不是正好有了抽身而去的机会么
殷寒被这个想法吓得一哆嗦,可听到后头的声音,这种念头只不过停顿了一瞬,又更加清晰起来。
只有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