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不是生下來就會說人話的。」
「可是貓兒生下來就會貓叫。」
「那也需要慢慢學。」
「唔……」
女童嚴肅的盯著他,不太相信,但又覺得他不像是在騙自己,只好如實說道:「三花娘娘不記得了。」
「這小傢伙可能也快一歲了,按照正常人的發育,也該是學說話的時候了。」道人端碗坐在樹下,「若是想聽她說話,三花娘娘可以試著教她一些簡單的詞,教她說話。」
「教她一些簡單的詞!」
「比如吃飯,餓了,三花娘娘。」道人輕聲對她說道,「每個人小的時候,父母長輩都是這麼教的,聽說貓兒小的時候,也是由大貓這麼一聲聲教它叫的。如今她沒有父母,在下又身體尚虛,便只得靠三花娘娘了。」
道人說著頓了一下,不禁搖頭:「不知不覺,三花娘娘也成了大貓大人,可以當老師長輩了。」
「沒問題!」
三花娘娘聲音十分堅決,心中不斷回想的則是「大貓大人」、「老師長輩」這幾個詞。
道人微微一笑,便閉上了眼睛。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名女嬰大概會成為伏龍觀的下一代傳人。恰好陰陽山伏龍觀代代相傳,一代男一代女,她也合適。
樹下遮風冬日午後,飯後犯困,正適合眯一覺,修養傷勢。
迷迷糊糊之間,聽見了身邊傳來的聲音。
「耗子……
「這是耗子……
「你說!耗!子!
「……」
道人微微睜開眼睛。
看見女嬰裹著毛毯,躺在布毯上,睜著一雙烏溜溜黑夜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女童看,而三花娘娘一臉嚴肅,手中抓著一隻像是還沒完全長大的耗子,在女嬰面前晃來晃去。
「……」
道人沉默了下,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
江邊半月,寒意越重。
道人終於吃上了孔乾飯。
肥瘦相間的臘肉被切成小丁,瘦的部分是誘人的紅,肥的部分則半透明,燕豆也被切成小丁,呈淺黃色,混雜在粒粒分明的米飯中,幾種食材的香味在高溫和油的作用下達成了完美的融合,簡單而又美味。
三花娘娘依然給小女嬰熬了魚粥,在餵魚粥的同時,卻又忍不住偷偷給她吃點臘肉、燕豆和乾飯,美其名曰給她吃點好的。
一邊餵她,一邊觀察,看她會不會被自己給餵死。
宋游起初還真有些擔心。
然而這名女嬰似乎格外皮實,一點異樣也沒有,反倒在羊毛氈上爬來爬去,嘴裡還模糊不清的念叨著:
「耗子……
「耗子……」
道人面無表情,內心沉重。
身邊女童則端正坐著,端碗拿勺,用餘光悄悄瞄著自家道士,期待從他口中聽到對自己的誇獎,或者對於此事的驚訝。
道人專心享用美食,自然是看不見的。